四丫拿到招生简章,连夜赶稿。
她坐在报馆的桌前,油灯下,笔尖飞快。写了一张,不满意,揉成团扔了。又写一张,还是不满意。旁边的小伙计困得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纸团了,每一个都写着不同的开头,但四丫都觉得不够好。
“四丫姐,您都写了八遍了。天都快亮了。”小伙计揉着眼睛,哈欠连天,眼泪都出来了。
四丫头也不抬,“别吵。我在想标题。太平淡了没人看,太夸张了又像骗人。标题是文章的眼睛,眼睛不好看,谁愿意往下看?”
她咬着笔杆,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四丫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标题。
《女子学院招生啦!》——太俗。
《皇后娘娘喊你来读书》——太像卖假药的广告。
《七岁到十八岁的女子注意了》——太像通缉令。
《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太虚。
她一拍桌子,把小伙计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有了!标题就叫《巾帼不让须眉》!”
小伙计爬起来,揉着屁股,“巾帼不让须眉?什么意思?”
四丫白了他一眼,“就是女人不比男人差。你不读书,不懂。去,给我泡杯浓茶。”
小伙计赶紧跑了,心想:四丫姐这是要通宵的节奏啊。
四丫伏案疾书,笔尖沙沙沙,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她写了两个故事。
一个是李翠花——医学院第一届学生,现在在城南开了间医馆,专门给穷人看病,不收诊金,只收药钱。她的医馆门口排长队,病人都说“李大夫比男的还厉害”。
四丫写得很细,把李翠花怎么学医、怎么看病、怎么被病人信任的全过程都写了出来。她写了李翠花给一个老太太看病的故事——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家里人求到李翠花门口,她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走,冰天雪地的,走了一炷香的路,到的时候鞋都湿透了。一副药下去,老太太就好了。老太太拉着李翠花的手说:“姑娘,你比那些老大夫还厉害。”李翠花说:“不是我厉害,是萧国公办的科学院教得好。”
另一个是刘翠娘——纺织厂工长,管理着八十个女工,月薪三两,比她男人挣得还多。她的故事被街坊邻居传颂,都说“萧国公厂里的女工,比男人还能干”。
四丫写了刘翠娘怎么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村妇,一步步学技术、学管理,最后成为工长。她写了刘翠娘第一次领到三两银子的时候,回家把银子放在桌上,她男人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媳妇,你比我厉害。”从那以后,她男人主动承担了家里的家务,做饭、带孩子、洗衣服,样样都干,邻里都说他是“模范丈夫”。
四丫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呼了口气。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一个爹,捐五文”那段时,自己眼眶红了。
小伙计端来茶,她一口气喝了半杯,烫得直吸气,眼泪更厉害了——这回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烫的。
“排版。头版头条。今天就要印出来。”
报纸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报童们抱着厚厚的报纸,满城跑,嗓子都快喊劈了。
“号外号外!女子学院招生!皇后娘娘亲任院长!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卖报卖报!李翠花的故事!刘翠娘的故事!看了都说好!”
“快来买啊!萧国公亲自写的招生简章!一百零九条规矩!看了不吃亏!看了不上当!”
报童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京城都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