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谢念慈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对蒋生道:“你把鞋放地上,你走了,我才好捡起来,就当是我自个找到的。”
蒋生依言放在了地上,却不曾离去。
谢念慈蹙眉道:“你走呀。”
蒋生忽而上前一步,垂首盯着年轻的主母,语气温和又不容置疑:“我还了少夫人的泪水,心里却有许多疑惑,夫人为何要哭呢?倘若今日不能求得一个答案,日后我必常常于此徘徊,只为寻得夫人的一滴泪。”
此话一出,谢念慈目瞪口呆。
这不要脸的酸书生!
谢念慈气道:“你、你……”
可越是生气,心头竟越发委屈,当下便滴了几颗泪珠儿,直叫那书生手足无措,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掏遍了口袋,只拿出一块旧手帕,又不好意思,只得挽了袖口,亲自给人擦眼泪。
谢念慈推他,哭泣道:“你走,你明日就搬走,不许再住了!要是叫人发现了,以后你我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丫鬟的叫唤声:“娘——少夫人——您在这儿吗?老夫人说哥儿哭着闹着要寻您呢!”
谢念慈脸色骤变。此处虽是内外院交界,但若被丫鬟撞见他与一个外男单独相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情急之下,一把拽住蒋生的袖子,低声道:“这边!”拉着蒋生,侧深闪进一旁的花丛深处。
花枝密密层层,几乎将二人身影遮了完全。那丫鬟提着裙摆走进月洞门,四处张望,没瞧见人,嘟囔了一句:“怪了,明明听见有动静。”又朝另一头寻去了。
花丛中,谢念慈与蒋生几乎贴在一起。他背靠太湖石,而蒋生压着他的身子,一只手撑在石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绣鞋。他的背脊紧贴着石头,身前却是男人温热的身躯。春风拂面,携着海棠淡香,还混着男人身上浓郁的墨味儿,直往谢念慈鼻头里钻,此情此景,与昨夜的乱梦竟不谋而合!
谢念慈吐息紊乱道:“你……别挨着我。”
蒋生并未退开,目光落在怀里人都脸上。但见泪痕未干,两颊飞红,睫羽低垂,睫毛上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泪珠,便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泪水。
谢念慈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并无书生的酸腐气,亦无登徒子的轻浮,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他胆战心惊。
蒋生低哑唤了一声:“少夫人……”
谢念慈不敢答应,垂着眼,胡乱盯着不远处的花枝,身子却愈发滚烫……
蒋生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耳畔,触到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远处丫鬟的脚步声又近了,两人齐齐屏住呼吸。谢念慈紧张得抓住了男人的衣襟,蒋生便顺势揽住了怀里人的腰。那腰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衣料也能触到温热肌肤。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蒋生勉强熬了过去,正要松开怀里的人……
蒋生喃喃道:“少夫人,你……”
谢念慈神志不清,晕乎乎唤了一声“相公”……
他泪水朦胧,盯着蒋生,轻声道:“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