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骑兵队正在清扫战场。统计伤亡,有三人轻伤,两人被流矢擦伤,一人摔下马时扭了脚踝。而何魁的山匪那边则伤亡较重,死三人,伤七人,其中两人伤势颇重。“城主,伤亡已经统计完毕。”孙二快步走到瑶草马前禀报,“罗横的人留下二十一具尸体,伤者都被同伴拖走了。我们缴获弩机三架,刀剑二十余把,还有一些随身财物。”瑶草点点头,目光投向一旁脸色苍白的何魁。这位此刻正蹲在一个重伤的手下身边,粗糙的大手按住对方血流不止的伤口,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惜与愤怒。“东家,老八……老八快不行了……”一个山匪哽咽道。那被称作老八的汉子腹部中箭,肠子都流了出来,虽然简单包扎过,但失血过多,面色已经灰败,呼吸微弱。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伤势几乎等于宣判了死刑。何魁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妈的……罗横……老子跟你不共戴天!”“把他抬上马。”瑶草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宁州城有大夫,或许还能救。”何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来不及了……这里到宁州城,至少两个时辰……”“用我的马车。”瑶草翻身下马,对孙二道,“把我的马车腾出来,铺上软垫,让伤员躺上去。陆清晏!”“末将在!”“你派五名骑兵护卫马车,全速赶回宁州城,直接送到药馆,告诉刘大夫,不惜一切代价救人。”“是!”陆清晏立刻去安排。何魁愣愣地看着瑶草。对方行事果断,条理清晰,一句废话没有,却把最紧迫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多谢。”“不必。”瑶草语气平静,“既已是盟友,就是自己人。救自己人,天经地义。”很快,一辆简易的马车被腾空铺好,三名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五名骑兵护卫在侧,马车沿着山道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余下的人稍作休整,也开始返程。瑶草没有骑马,而是与文墨同乘一辆车——她的马车让给了伤员,孙二临时找来了一辆运货的板车,铺上干草和毛毯,倒也还算舒适。何魁坚持骑马,与陆清晏并辔而行。两人都是军人出身,虽然出身不同,但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颇有共同语言,一路交谈,竟有几分惺惺相惜。车厢里,文墨终于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城主,今日真是……惊心动魄。若非陆指挥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瑶草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目养神:“骑兵队能在两刻钟内赶到,说明他昨夜就开始向黑风谷方向运动,而且选好了最佳的接应位置。这是他的本事。”“可罗横那边……”“罗横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瑶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他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太过贪婪,又太过自信。以为五十多人就能把我们和何魁一网打尽,却没想到我们早有准备。”她顿了顿,继续道:“经此一役,何魁与罗横彻底撕破脸,他只能紧紧依靠我们。这对宁州城是好事。但也要防备罗横狗急跳墙,对何魁的老巢下手。”“那我们要不要……”文墨做了个手势。“要,但不能太急。”瑶草沉吟道,“先让何魁把人撤出来,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或藏或毁。等他在城里安顿下来,再图反击。”文墨点头记下,又从袖中取出那份刚刚签署的盟约:“盟约已经签了。何魁答应三天内派人带我们进山接曹通判家眷,并开始转移重要物资。开放商路的事,他说回去就办。”“好。”瑶草接过盟约,仔细看了看何魁的签名和指印——字迹粗犷,指印清晰,“收好。另外,起草一份给王知州的报告,就说我城巡防队在黑风谷附近遭遇不明匪类袭击,幸得将士用命,击退来犯之敌,俘获弩机等违禁军械若干。”文墨眼睛一亮:“城主这是要……先给王知州递个话,为日后可能对罗横动手埋下伏笔?”“正是。”瑶草点头,“王知州不是想剿匪又怕麻烦吗?我们就给他送个现成的借口。等他看到缴获的弩机,自然会明白这些‘匪类’不是寻常山贼。”两人正说着,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瑶草身子一晃,文墨连忙扶住:“城主小心!”“无妨。”瑶草稳住身形,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车子正经过一片竹林,竹叶在夏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远处山峦叠翠,溪水潺潺,竟是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离此不过十几里的地方,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停车。”瑶草忽然道。驾车的士兵连忙勒住马匹。孙二策马过来:“城主,有何吩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走了多久了?”瑶草问。“约莫半个时辰。”“让大家休息一刻钟,喝点水,吃点干粮。”瑶草说着,自己先下了车。队伍在竹林边停下。士兵们三三两两找地方坐下,取出水囊和干粮。何魁的山匪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回过神来,神情警惕,但见宁州卫的人放松下来,也渐渐松懈。瑶草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连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被洗去了些许。“城主,您的干粮。”青禾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捧着一个油纸包过来。瑶草接过,打开一看,是两块新麦饼和几片熏肉。她掰了一块饼,就着溪水慢慢吃着。饼是早上出发前烙的,已经凉了,但麦香依旧浓郁。“你也吃。”她对青禾说。青禾点点头,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饼。豆子则活泼些,跑到溪边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盛了溪水给伤员送去。何魁走过来,手里也拿着干粮,在瑶草不远处坐下。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吞下半个饼,然后看着潺潺溪流出神。“何东家在想什么?”瑶草问。何魁回过神,苦笑一声:“在想山里那些弟兄……这些年跟着我东躲西藏,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又要背井离乡……”“暂时的。”瑶草淡淡道,“等罗横解决了,山中还是你们的。而且,在宁州城安顿下来,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官府围剿,担心对头暗算。”何魁沉默片刻,点点头:“城主说得对。只是……习惯了山中自在,怕不习惯城里的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瑶草看着他,“宁州城的规矩很简单:不欺压百姓,不危害城池,凭本事吃饭,按功劳受赏。只要守这三条,山中兄弟在城里一样能活出自在。”何魁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抱拳道:“受教了。”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安静地吃完干粮。竹林静谧,溪水淙淙,偶尔有鸟雀鸣叫。这一刻的宁静,与刚才的厮杀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显得珍贵。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午后时分,终于回到了宁州城。城门守卫见城主归来,连忙打开城门。街道两旁,已有百姓闻讯聚拢,好奇地张望着这支有些狼狈的队伍——有人带伤,马车上还有血迹。瑶草没有直接回哑院,而是先去了惠民药馆。药馆设在城东一处清静的院落里,是三个月前刚刚成立的,主持的刘大夫原是洪州城里有名的郎中,城破时侥幸逃出,被宁州城收留。此刻,药馆里忙成一团,那三名重伤员正在接受救治。“城主!”刘大夫见瑶草进来,连忙行礼。“情况如何?”瑶草问。“两人伤势虽重,但未伤及要害,好生调理,应当能活。”刘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那个腹部中箭的……肠子受损,虽然老朽已经清洗缝合,但能否挺过感染这一关,就看他的造化了。”何魁紧跟在瑶草身后,听到这话,脸色又是一白。“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瑶草对刘大夫道,“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库房取。另外,把西厢房腾出来,专门安置这几位伤员,派专人照料。”“是!”刘大夫连忙应下。瑶草又对何魁说:“何东家,你也受伤了。”她指了指何魁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刀伤。何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咧嘴一笑:“皮肉伤,不碍事。”“伤口若不处理,感染了就是大事。”瑶草示意刘大夫,“给他清理包扎。”处理完药局的事,瑶草才带着文墨、孙二回到议事堂。陆清晏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汇报骑兵队的损失情况——只有两匹马轻伤,无人员阵亡。“今日这一战,打得漂亮。”瑶草赞许道,“骑兵队的训练成果,我看到了。”陆清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谢城主夸奖!那些新装备的横刀确实好用,劈砍起来顺手得多。”“缴获的弩机呢?”“已经送去卫所武库,余老丈正在研究。他说罗横用的这些弩机虽然不如我们缴获的那三架精良,但结构简单,容易仿制,适合大规模装备。”瑶草点头:“让余老丈尽快拿出仿制方案,先造五十架。另外,从今日参战的士兵中挑选有功者,论功行赏。”“是!”处理完军务,瑶草终于回到哑院。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辛辣中带着焦香,还有肉类的浓郁。“城主回来啦!”豆子从厨房跑出来,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周大厨听说城主今日受惊了,特意炖了羊肉汤,还加了新晒的番椒干!说给城主压压惊!”瑶草这才感到腹中饥饿。从清晨到现在,她只吃了半块凉饼,早已饥肠辘辘。青禾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碗奶白色的羊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红艳的番椒;一碟清炒豆苗;一碟凉拌萝卜丝;还有新蒸的米饭。,!瑶草在桌边坐下,先舀了一勺羊肉汤。汤入口,鲜香浓郁,羊肉炖得酥烂,而那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瞬间打开了味蕾,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慢慢喝着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慰藉。窗外的天色渐暗,晚霞将院子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市集收摊的嘈杂声,孩童归家的欢笑声……一碗汤喝完,身上微微出汗,疲惫似乎也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瑶草又吃了半碗饭,这才放下筷子。“城主,沐浴的热水准备好了。”青禾轻声道。瑶草点点头,起身走向浴室。浴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艾草和薄荷。褪去沾染了尘土和血腥的衣裳,瑶草踏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放空。今日这一局,她赌赢了。不仅拿到了盟约,收服了何魁,还重创了罗横,向所有人展示了宁州卫的实力。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罗横不会善罢甘休,官府的态度依然微妙,抚州那边局势未明,曹慎的家眷还等着救援……她从水中伸出手,看着自己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指。这就是乱世。要么被碾碎,要么变得更强。而她选择了后者。浴毕,换上干净的寝衣,瑶草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又去了书房。桌上堆着几份新的文书:李老实关于新垦区进展的报告,王老汉关于秋播计划的请示,还有一封……秦川从抚州发来的密信。她先展开秦川的信。信中说,张知州已经通过中间人表达了见面的意愿,时间定在五日后,地点在抚州城外的一处庄园。秦川判断,张知州确实处境艰难,急需外援,但对宁州城的实力仍有疑虑,这次见面多半是试探。“五日后……”瑶草沉吟。时间有点紧,但来得及。她提笔回信。写完信,用密语封好,唤来信使送出。接着,她审阅了李老实和王老汉的报告,批复了秋播计划,并要求农事司在城北新垦区试种冬小麦。做完这些,已是亥时三刻。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瑶草吹熄蜡烛,走出书房。院子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影子。“城主,还不睡吗?”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朦胧。“就睡。”瑶草转身,“你也去休息吧。”“奴婢等城主睡了再睡。”瑶草不再坚持,回到卧室。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她缓缓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宁州城的夜,宁静而深沉。:()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