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没有“好久不见”。
就是“走吧”。
顾未晞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钟晏旎的手搭在她肩上。
很轻。只是搭着。
但顾未晞觉得,那一路,特别稳。
她们没有回奶奶家。
顾未晞带她去了那座山。
水城是南方不起眼的小城,但那座山确是举国闻名的名山,也是水城人的花园后山。
那座山有很多名字。古书上叫它“栖贤山”,后来叫它“云隐山”,再后来,人们只叫它“那座山”。
有诗人来过,写过“飞泉落九霄”的句子。
有词人来过,写过“春尽此山”的词。
有文豪来过,写过“云深不知处”的诗。
那些诗句,顾未晞小时候背过。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好听。后来才知道,那些人不是来写诗的,是来了,才成了诗人。
一千多年前,诗人们来了又走,留下满山的字。
一百多年前,外国人来了。传教士、商人、外交官,嫌山下太热,就在山腰盖了一堆小别墅。红的瓦,灰的墙,尖尖的屋顶,门口种着法国梧桐。
后来那些人走了,房子留下。
再后来,有两位大人物也来过。
一位是当年的军事统帅,在山里住了几个夏天,据说最喜欢在梧桐树下乘凉看云。
一位是新政权的奠基人,在山里开过影响深远的会议,那些决议后来改变了整个国家的走向。
东方的云雾,西方的梧桐,古代的诗人,近代的别墅,全混在一起。
一个从小在山脚下长大的孩子,她看见的不是“一座山”。
她看见的是云雾里藏着的诗,是老别墅墙上爬满的青苔,是法国梧桐落叶铺成的路,是那些来过又走了的人留下的气息。
所以她画画。所以她敏感。所以她“心里有张地图”。
不是因为天赋。
是因为她从小就在这样的地方呼吸。
山水养人,是真的。
缆车晃晃悠悠地往上爬。
山脚下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火柴盒。雾从山谷里升起来,一层一层,把远处的山峰遮住,又散开,又遮住。
顾未晞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钟晏旎也没有说话。
缆车穿过一层云。又穿过一层云。
“你小时候来过吗?”钟晏旎问。
“来过,但初中后就没再上来过了”
“这里真好,就没想过再上来?”
顾未晞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