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脆弱又固执。
“但至少,这是我能接触到的,离真正的艺术最近的距离了。在镜海,艺术如果还想有一点点生存空间,大概就只能这样——把自己伪装成‘设计’,伪装成‘宣传材料’,然后躲在某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面,偷偷呼吸。”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执拗:“是不是……很可笑?”
顾未晞看着她。下午的光线里,许清浅的脸半明半暗,那一半在暗处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不可笑。”顾未晞说。
许清浅怔了怔。
“如果连这点幻想都没有,”顾未晞继续道,声音很平,“那在镜海的日子,就只剩下‘正确’和‘有用’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温柔的女声在走廊里回荡。
许清浅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她看向顾未晞:“你呢?谢之洲应该给你留了技术部的位置吧?”
“我不会去技术部。”
许清浅眼睛微微睁大。
“我想去宣传部。”顾未晞说,“如果最后的那个名额还在的话。”
安静了几秒。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移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为什么?”许清浅轻声问。
顾未晞看向窗外。从这里只能看见琉璃塔的塔尖,在下午四点的天空下泛着冷白的光。
“谢之洲说,我选的是条死路。”她说,“他说得对。宣传部给不了技术部能给的任何‘资源’。但至少在那里……”
她停住了。
“至少在那里什么?”
顾未晞转回头,看着许清浅的眼睛。
“至少在那里,我可以不用假装那些裂痕不存在。至少在那里,我还可以画点……没用的东西。”
许清浅笑了。不是那种精致的、标准的笑,而是一个有点笨拙的、嘴角弧度不太对称的笑。
“好。那以后在学生会,我们也可以经常在一块了。”
她们在寂静中坐了一会儿。最后许清浅合上书,抱起那本厚重的艺术史。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宣传部。苏蔓学姐应该还在办公室,得快点了。”
起身时,她裙摆拂过桌沿,带起一阵微风。
顾未晞跟在她身后,走出阅览室,走下咯吱作响的木楼梯。
风吹过走廊,掀起墙上的旧海报一角。海报上是去年的校庆主题:“凝聚智慧,开创未来”。印刷精良,色彩鲜艳,每一个字都正确得无可挑剔。
顾未晞从海报前走过时,没有停留。
她的目光追着前面那个在光里的背影,追着那本厚重的《西方艺术史》,追着那条通往地下室的路。
那条谢之洲说的“死路”。
但此刻,在下午四点半的光线里,那条路上有光,有飞舞的尘埃,有一个回头等她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