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总支和学生会的联合招新已经接近尾声了,只有宣传部还剩最后一个名额。”谢之洲说,“如果你现在去,还来得及。苏蔓学姐跟我打过招呼,说可以留位置。”
顾未晞看着那张纸。宣传部的办公室在琉璃塔附属楼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常年堆满过期宣传品。那里离“定国台”的名额最远,离镜海的核心资源也最远。
但那里允许画画。
至少宣传海报需要人画。
“谢谢。”她接过纸,“我会考虑。”
谢之洲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早就料到的了然。
“顾未晞,”他最后说,“在镜海,你要先学会在系统里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改变系统。你现在选的路,是条死路。”
“也许。”她说,“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路。”
走出楼梯间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之洲发来的消息:
【许清浅在图书馆三楼古籍区。西窗第二个位置。】
很简洁,像工作汇报。
顾未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谢之洲为什么会知道许清浅的具体位置?还特意告诉她?
但她没有细想。此刻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去见一个能让她呼吸的人。
图书馆三楼古籍区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红木长桌上切出清晰的光带。许清浅就坐在那道光里,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西方艺术史》。
她看得专注,指尖虚悬在书页上方,轻轻描摹着雷诺阿画中那些斑驳的光点。阳光照亮她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扇形阴影;照亮她翻书时手指弯曲的弧度,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顾未晞在她对面坐下时,才感觉自己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像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太久,终于看见一处可以靠岸的港湾。这里的空气是暖的,光是柔的,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数据,不是指标,不是需要计算的价值。
许清浅抬起头,看见她,眼睛弯了起来。
“我就猜你会来这儿。”她合上书,声音很轻,“这里最安静。”
顾未晞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她身上那种与这个功利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的宁静。
“技术部的事……”许清浅顿了顿,“我听说了。谢之洲他……总是那样。”
“总是哪样?”
“只看得见‘有用’的东西。”许清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无奈,“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有用’才存在的。”
她翻开艺术史,手指拂过那些印刷精美的画作。
“我来镜海,是因为家里说这里出路好。但有时候坐在课堂上,看着那些代码和公式,我会想——我的人生难道就只有这一种算法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所以你去宣传部?”
许清浅点点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其实落选技术部后,我本来没想加入任何部门。但谢之洲说,这个学期静海有“静海精神”校庆活动,宣传部负责要帮校庆活动做一套海报设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说……那些海报最后可能会被送到‘定国台’□□门参展。虽然我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场面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