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说唐朝:那些诗人那些事儿
(下)
西岭雪著
她是一个道姑,却爱上了一个和尚
(一)
她叫李冶,字季兰(713-784),湖州吴兴人。
也就是说,她人生中经历了四朝皇帝,出生在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元年,完整经历了大唐最好的时光——开元盛世,最动乱的时代——安史之乱;经历了肃宗的灵武登基,传位代宗,然后一直来到德宗朝。
李季兰从小就是个才女,和骆宾王、杜甫、薛涛、谢道韫一样,6岁即能吟诗明志。一日在院中玩耍,看到蔷薇盛开,竟脱口而出:“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
按说小小女童显示出这样惊人的天分,父母应该欣喜才对。但是李季兰的父亲却极为恼怒,摇头道:“此女子将来富有文章,然必为失行妇人矣。”
因为“架却”谐音“嫁娶”,小小女孩已在诗中有思春之语,而且是心绪纵横,岂非不祥失贞之语?
因此父母一合计,就决定索性早早将李季兰送去玉真观里,希望她修心养性,以地气来改变天命。
很多现代人写的李季兰传里都批评李家父母无情,竟然就为了小女孩的一句话便狠心将她抛弃,扔在了道观中。
这其实是因为不了解唐朝风俗所引起的误会。
李唐因为奉老子为祖先,崇尚道教,所以出家成风,但往往只是个形式。放开武则天、杨贵妃不谈,光是唐朝公主,就先后有十八位做过女道士,包括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和玉真公主。
太平8岁出家为女冠,声称为外祖母祈福;玉真则是为祖母武氏祈福。“太平”和“玉真”,都是道号。
所以即便是出家,也未必一直住在观中,不过是个形式。就算真是住在道观,也是出入自由的。
甚至,有很多个性解放的女子,就是为了方便交际才要打着出家的幌子做女冠的。道观,成了她们的最现成的交际场。
比如李季兰,还有与她并称唐代四大才女的鱼玄机,都是如此。
十年后,李季兰以一首《蔷薇花》明确地告诉父母,她让他们失望了。
翠融红绽浑无力,斜倚栏干似诧人。
深处最宜香惹蝶,摘时兼恐焰烧春。
当空巧结玲珑帐,著地能铺锦绣裀。
最好凌晨和露看,碧纱窗外一枝新。
如果说6岁的李季兰咏蔷薇“心绪乱纵横”只是童言无忌,并不深知是什么意思的话,那么16岁的少女李季兰再次咏蔷薇,“深处最宜香惹蝶”,已是非常明确地为自己高张艳帜,定位了一个思春多情的水性女子形象。
这首诗不能细读、多想,如果想深了去,会发现每句都含意暧昧,简直就是一首**词艳曲。
也许她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是她虽身处道观,却交游广阔,送往迎来,并无一点清修守拙的意思,却是不争的事实。
由她引发的诗集雅会,影响遍布江淮,很多扬州人都要渡江来拜。众位雅客高人中,最负盛名的有大历才子刘长卿,“诗僧”皎然,“茶圣”陆羽,宰相崔涣等。据说,连唐玄宗都曾经因为她“女中诗豪”的美名而召见过她,“留宫中月余,优赐甚厚,遣归故山”(《唐才子传》)。
女中诗豪,是刘长卿给她的赞誉。
刘长卿(约726—约786),进士出身,历任监察御史、转运史判官、随州刺史等职,所以又称“刘随州”。擅五言诗,自称“五言长城”。题诗从不言姓,只书“长卿”二字,人们问他为什么不题全名,他很诧异地回答:“需要吗?难道天下还有人不知道我刘长卿?”
刘长卿的名字是否天下皆知我表示怀疑,但是有一首著名的五言绝句《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倒是人人成诵的: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