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杜甫一起,挥别盛唐的云彩
(一)
安史之乱开始时,杜甫好端端地呆在家中,却不知为什么被叛军抓了,献给了伪朝廷。安禄山一翻白眼:杜甫?一个仓库保管员?抓他做什么?监狱哪有那么多空地方,让他滚!
从这点来说,杜甫似乎比王维的运气要好一点,可是也真够屈辱的。
被释放后,不知为什么,杜甫并没有回到家中,却辗转飘徙于长安,并写下了著名的《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在流亡中,杜甫狼狈地踩着高适的步伐一路讨饭追随皇上的銮驾,终于在凤翔见到了唐肃宗。
这让我们猜测,也许他离家伊始,就是为了去投奔皇上的。
述怀一首
去年潼关破,妻子隔绝久。
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
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
朝廷愍生还,亲故伤老丑。
涕泪授拾遗,流离主恩厚。
……
杜甫面圣的形象是衣冠不整的,岂止不整,连胳膊肘都露出来了,麻鞋破烂,衣不蔽体。皇上看他可怜,赏了个左拾遗的官,从八品上,算是开恩了。
乾隆年间,有人翻出了杜甫的家谱。《平江县志》还记载了作为杜家传家宝的皇诏原文:“襄阳杜甫,尔之才德,朕深知之。今特命为宣议郎、行在左拾遗。授职之后,宜勤是职,毋怠。命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镐赍符告谕。故敕。至德二载五月十六日。”年月日上面还盖着皇帝宝印。
这段话告诉我们,宣诏的人便是张镐,就是那个杀了闾丘晓替王昌龄报仇,又曾给李白寄过冬衣的好心宰相。
杜甫曾为张镐写过一首《洗兵马》,最能鉴证张公为人,其中有:
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
征起适遇风云会,扶颠始知筹策良。
左拾遗是个从八品的官,品级不高,但却是皇帝近臣,能在圣前说得上话。如果表现得好,加官进爵的机会是很多的。王维因手下伶人舞黄狮子获罪被贬,后经张九龄帮忙打捞出来,重入长安时做的官便是右拾遗。左拾遗还比右拾遗大一点呢。
所以说杜甫一生怀才不遇没有机会是不确切的,只是杜甫没有抓住机会而已。
杜甫和李白一样,只有作诗的心,没有做官的才。而且比李白更死心眼儿,根本不适合做言官。没过几天,就因为“房琯事件”乱说话得罪了皇上,差点被治罪,又是依靠宰相张镐求情,才免刑被赦。
还记得房琯是谁么?琴师董庭兰唯一出山就是在他门下做清客。
高适写过《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颀写过《听董大弹胡笳弄兼寄语房给事》:“高才脱略名与利,日夕望君抱琴至。”房给事就是房琯,意思是房相高才,不好名利,却昼夜盼望董大抱琴来奏。
崔珏《席间咏琴客》:“唯有河南房次律,始终怜得董庭兰。”房次律,还是说房琯,只有房相才最懂得董大的琴声,所以请得他出山。
从这些诗句来看,可知房琯是位儒相,所以诗人们都喜欢与他亲近。
但是从军事和政治来看,房琯却有点志大才疏,不切实际。
安史之乱中,在政治上,他向唐玄宗建议“诸王分镇”,直接导致了永王在江东兴兵,乱上加乱;在军事上,他主动请缨领兵平叛,却纸上谈兵,天真地以古代车战的方式来对抗安禄山的边塞骑兵,这就好比现代人训练义和拳去打仗,没法不败,一战折损了肃宗四万兵马。
这样一个花架子宰相,只会喊口号不能干实事的宰相,被罢官是必然的,根本尸位素餐,杀了都不冤。
然而在这种时候,杜甫却顾着朋友交情,想想自己好容易做了言官,必须要显示一下话语权了。于是力排众议,为房琯喊冤,理由竟是“罪细,不宜免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