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vs高适:我们只是酒朋,不是战友
(一)
李白、杜甫、高适,这是曾经一起在汴州喝过酒游过山的好朋友,被杜甫虔诚地写在了诗里:
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昔游》)
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遣怀》)
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喝酒的时候拜了什么神,打了什么赌。安史之乱爆发后,他们就像是听到一声号令,齐刷刷地从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出发,却选择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就像一道游戏命题,哥仨背对背站好,然后说:走!各自朝着一个方向进发,从此不回头。
也再回不了头了。
先说高适(704—765)吧,他可以说是所有唐朝诗人中官位做到最高的。
不过他的仕宦之路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顺利。当他与王昌龄、王之涣在旗亭赌酒画壁之时,当他与李白、杜甫在名山把臂同游时,一直扮演的是一个落魄文士的形象。
而且,他一直是个配角:旗亭画壁中,王昌龄两首以数量获胜,王之涣压轴以质量获胜,高适却平淡无奇;齐梁同行时,李白是超级巨星,杜甫是骨灰级粉丝,而高适,可有可无。
就连在他的家族中,他也总是担任着备选的角色。本来公卿之家可以凭门荫得官,但是唯一的名额被伯父的儿子拿走了,他只能另谋出路,自立更生。
本来他倒也不在意,以为凭着自己的本领,“举头望君门,屈指取公卿”,探功名如拾草芥。
可是现实如此冷酷,他科考的运气竟然跟杜甫一样,两次考举都落第了;之后,他曾自荐为信安王李祎幕僚,但是也没得到过重用;于是归隐耕读,断断续续地隐居了二十年。
李白和杜甫的来访,就是在这期间。
前面讲过了,高适的代表作是《燕歌行》。诗前有序:“开元二十六年,客有从御史大夫张公出塞而还者,作《燕歌行》以示适,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也就是说,这首诗作于738年。张公,就是曾经擒了安禄山往长安请斩的名将张守珪,“空城计”和“混水摸鱼”的真正首创者都是他。
高适的朋友跟随张守珪出塞,显然也是边将。谈起塞上风云,必然声色雄壮,遂燃起了高适的一腔热血,写下《燕歌行》长诗,成为他的传世名作。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唐玄宗“一日杀三子”后,自念春秋已高,继嗣未定,忽忽不乐,而高力士一言提醒:“大家何必如此虚劳圣心,但推长而立,谁敢复争?”遂打定主意,于六月初三立李亨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唐肃宗,那个最赏识高适的贵人。
所以对高适来说,738年真是一个重要的年份!
而诗中“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则仿佛一道预言。
只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仍然默默地宅在河南种地读书。
直到天宝八年(749),高适才得到张九皋的举荐,终于考试中举,得授封丘尉,一个位低薪薄的底层小官。
高适只干了一年,写了一首《封丘作》,就辞官回家了。
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
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
拜迎长官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
归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
生事应须南亩田,世情付与东流水。
梦想旧山安在哉,为衔君命且迟回。
乃知梅福徒为尔,转忆陶潜归去来。
诗中意气纵横,沉雄流转,显示出高适慷慨峻峭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