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
三更了。
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海棠,久久没有动。
翌日。
关禧是在司礼监值房后的小间里醒来的。
寅时刚过,天还黑着。他睁开眼,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双喜已经候着了,见他出来,连忙端上热水和巾帕。关禧净了面,接过一盏温茶漱了口,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督主。”双喜凑过来,“永寿宫那边,有消息了。”
关禧抬眼看他。
双喜继续说:“昨儿个夜里,王公公送了十二个人进永寿宫。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身量颀长,相貌拔尖,只去了势留了根的。太后娘娘亲自过目,留下来了。如今安置在东配殿,往后就在永寿宫当差。”
关禧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他便将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
双喜觑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奴才打听过了,那十二个人,都是王公公从内书堂新选出来的。说是读书不多,但规矩都学过,模样也周正。太后娘娘看了,挺满意的。”
茶盏搁回桌上,关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还是黑的,远处的宫殿轮廓在夜色里沉浮。
“督主?”双喜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要不要做点什么?”
关禧唇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做什么?太后娘娘收几个人当差,本督管得着吗?”
双喜不敢再问,垂着头,应了一声“是”。
关禧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昨夜未批完的奏章,翻开,提起朱笔,“去准备吧。今儿个大朝,别误了时辰。”
双喜应声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关禧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望着面前的奏章,久久没有落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渗进来,屋里的黑暗一点一点被驱散。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大朝快要开始的信号。
他终于落笔。
朱砂在奏章上留下一道鲜红的批语,力透纸背,干净利落。
一笔,又一笔。
窗外的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渗进来,将值房里的阴影一点一点驱散。远处传来钟声,沉闷悠长,是大朝开始的信号。关禧搁下笔,将那叠批完的奏章合上,推至一旁,站起身来。
双喜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手里捧着套绯红坐蟒袍服。
换衣,整冠,束带。铜镜里映出那张脸,眉眼清冷,薄唇紧抿,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是整张脸上唯一的柔色。关禧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
大朝在金銮殿举行。
殿宇重檐庑殿顶,铺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殿前丹陛三层,汉白玉栏杆雕龙刻凤,气象森严。百官已按品级列队于殿前广场,黑压压跪了一片。
关禧从侧门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