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一排,也是各有千秋。有浓眉大眼的,有斯文清秀的,有看着憨厚实则精明的,有透着一股桀骜却被压下去的。十二个人,十二种模样,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正是男子最好的年华。
他们跪在那里,抬着头,目光落在郑书意身上。
有的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睫毛颤动,脸涨得通红。有的多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从她披散的长发,到她微敞的领口,到那被寝衣勾勒出的丰盈曲线,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喉结滚动。有的一直看着,眼神里有惊艳,有紧张,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悸动。
都是年轻人。
都是只去了势留了根,身子骨齐全,该有的反应一样不缺的年轻人。
郑书意看着他们,往前走了两步。
月白色的寝衣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摆动。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从跪着的两排人中间穿过。那些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有的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裙摆从眼前掠过,和裙摆下偶尔露出的一点点鞋尖;有的抬着眼,便看见那道曼妙的身影从身侧经过,看见那披散的长发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见那寝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有人的呼吸重了。
郑书意走到最后一排,站定,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每扫过一张脸,那张脸的主人便绷紧几分,有的喉结滚动,有的手指蜷缩,有的嘴唇抿得发白。
“都多大了?”她问。
沉默了一息,有人开口,声音有些紧:“回太后娘娘,奴才今年二十一。”
“奴才二十。”
“奴才二十二。”
“奴才十九。”
声音此起彼伏,有低沉的,有清亮的,有带着点地方口音的。报完年龄,又都闭上嘴,垂着眼,等着。
郑书意点了点头,“王元宝倒是用心。挑的都是好孩子。”
她走回妆台前,在绣墩上坐下。
“江嬷嬷。”
“奴婢在。”
“给他们安排住处。东配殿那几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往后,他们就留在永寿宫当差。”
江嬷嬷应了一声“是”,转身看向那些人,“都起来吧,跟我走。”
那些人站起身来。
这一站起来,更显得身量颀长。十二个人站在那里,高的矮的略有参差,但最矮的也比寻常人高出半头,宽的肩,窄的腰,长的腿,站成一排,像十二株刚栽下的白杨。
他们跟着江嬷嬷,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走在最后的一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郑书意正对镜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了那道目光。
那是个生得极俊的少年,眉眼精致,丹凤眼,薄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她的方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转身,跟着众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殿门合拢。
郑书意放下梳子,拿起妆台上那柄小小的玉梳,在指尖转了转。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关禧啊关禧……
你送来的这份礼,哀家收下了。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吹得摇曳。她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推开那半扇窗。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月白色的寝衣照得愈发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