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当场就掀了桌子。他没等雨停,连夜就带着人出了城。可雨太大了,山路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泥石流堵了好几处路段,马都走不动。他们绕了远路,又清理了路上的障碍,在雨夜里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一整夜,才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这段山路。“快!再快些!”苏老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他一夜没合眼,嗓子早就喊哑了,“给我沿着山路搜,一寸一寸地搜!”管家在旁边劝:“老爷,您别急,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是我的女儿!”苏老爷猛地转头瞪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又哑又狠,“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把那窝山匪连锅端了!”管家不敢再劝,催着人马继续往前赶。马车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山路上出现了一辆歪在路边的青帷小油车。车厢歪斜着,车轮上缠着粗藤条,车轴上绑着横木,一看就是临时凑合着修好的。苏老爷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在车顶上,他也顾不上疼,踉踉跄跄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泥水溅了一身。“茵茵!”他朝四周喊着,“茵茵!你在哪儿!”那声音又急又哑,在山林间回荡。护卫和家丁们散开来搜寻,有人发现了路边那个山洞。“老爷!这里有个山洞!”苏老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苏淡月刚从山洞里走出来,水绿色的褙子在晨光中显得皱皱巴巴,裙摆上全是泥浆,发髻松散,白玉兰花簪歪歪斜斜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她刚从昏暗的山洞里走出来,被外面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茵茵!”苏淡月愣了一下。她看见那个人从晨雾里冲出来,衣裳皱巴巴的,眼眶红红的,下巴上全是胡茬,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是她爹。苏淡月鼻头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扑进苏老爷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软软的,糯糯的,再也没有半分大小姐的跋扈和凌厉。“爹爹——”苏淡月这一声喊出来,苏老爷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他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昨夜听闻她遇了山匪,又一夜未归,他整个人像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刻都是煎熬。“没事了,没事了,爹在,爹在呢。”苏老爷的声音又哑又颤,眼眶红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苏淡月散乱的发髻上。他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头发,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似的。苏淡月趴在他肩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本来没想真哭,可被苏老爷这么一搂,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她攥着苏老爷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我好怕……山匪……还有枪……护卫都跑了……我以为我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雏鸟,可怜兮兮地往父亲的怀里钻。苏老爷听她说“护卫都跑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心疼归心疼,愤怒归愤怒,他搂着女儿的手收紧了些,声音却沉了下来:“护卫的事,爹回去会处理的。你把昨天的事慢慢跟爹说。”苏淡月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苏老爷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枪”字的时候,他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捏得咔嗒作响。他松开苏淡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皱皱巴巴的衣裙和满身的泥浆上时,心疼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冷不冷?饿不饿?车上备了吃的,先上车,爹带你回家。”苏淡月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她哭完之后那股子大小姐的骄矜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的模样。苏老爷揽着她的肩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看见了沈渡。沈渡站在马车旁边,垂着眼,姿态恭顺,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灰色短褐皱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干了的血迹和泥浆,左臂上的伤口凝了暗红色的血痂,右手虎口崩裂了,指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他赤着脚站在泥水里,脚趾上全是泥巴,脚背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苏老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他的伤口看到他赤着的双脚,又看到他身后那辆被临时修好的马车。,!车轮上的粗藤条缠得很紧,车轴上的横木绑得很扎实,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的。苏老爷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沈渡一眼,然后揽着苏淡月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沈渡退开几步,让出位置,始终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苏老爷扶着苏淡月上了马车,自己却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车旁,沉声吩咐管家:“把那个马夫带回去,找个大夫给他治伤。”管家应了一声。苏老爷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从今天起,他不用喂马了。”管家愣了一下:“那老爷的意思是……”苏老爷没有多解释,弯腰钻进了车厢。管家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看了看沈渡身上的伤,又看了看那辆被修好的马车,心里头大概明白了七八分。老爷这是念着这马夫护主有功,要提拔他了。沈渡被带上了后面的那辆板车。一个家丁给他拿了一双旧布鞋,又有人给他递了一碗水。他接过来,道了谢,将水喝了,把鞋穿上,靠在板车的围栏上,闭上了眼。马车辘辘地动起来,沿着山路往回走。苏淡月坐在苏老爷身旁,裹着一条新毯子,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苏老爷坐在旁边,看着她喝姜汤,眼里的心疼还没有完全散去。“以后出门,身边护卫人数得加倍。”苏老爷说,语气不容商量。苏淡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喝完姜汤,将碗放在一旁,也靠在引枕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她的目光落在车帘上,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见后面那辆板车的一角。沈渡靠在板车的围栏上,闭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脸上的伤照得格外清晰。嘴角破了,眼角青了,左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虽然他救了她。可想到自己跟一个马夫在山洞过了一夜,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算了,多给他些钱,然后让他离开苏府。少在她跟前碍眼!:()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