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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1章 王老三闹宅（第1页）

一、婆媳吵架早年间，东北乡下有户姓刘的人家，当家的叫刘德厚，在屯子里排行老五，乡亲们都管他叫“刘老五”。刘老五为人老实，种了几垧地，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倒也踏实。这一年开春，刘老五的媳妇李翠花跟婆婆刘老太太吵了一架。也不是什么大事——翠花蒸了一锅粘豆包，老太太嫌豆馅儿太甜，说是糟践东西，翠花不服，顶了两句嘴，老太太就不高兴了。农村婆媳拌嘴，本是常有的事，可这回偏偏闹出了邪门事。翠花正跟婆婆顶嘴呢，突然不说话了，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上一窜，蹭地就上了房！刘家的房子是土坯墙、草苫顶，一个妇女怎么能跳到房顶上？全家人都吓傻了，只见翠花骑在屋脊上，仰着脖子哈哈大笑，笑声粗得像男人。“翠花！你下来！”刘老太太在院子里喊。翠花不下来，笑得更欢了。邻居听见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众人七嘴八舌地招呼了半天，翠花这才从房上下来，脚一落地，开口说话了——嗓门粗得吓人，带着一口京腔：“我叫王老三！天津卫的王老三！谁不知道？我活了一百三十岁啦！”全家人面面相觑。刘老太太壮着胆子问：“你是鬼，还是狐？”翠花——不，是附在翠花身上的那个东西——拍了拍大腿：“我既不是鬼，也不是狐，我是半仙！我住的地方，被你们家刘老五给拆啦！我在房檐上蹲了七天七夜，又冷又饿，实在扛不住了，才借你家娘子身子住两天。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来，饿死我了！”刘老五赶紧让老娘去灶房煮面。一大盆面条端上来，翠花接过去，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足足吃了五斤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二、柱下的秘密等王老三吃饱了，刘老五壮着胆子上前问：“你说我拆了你住的地方，我刘德厚这辈子没拆过谁的房啊，这是从何说起？”王老三打了个饱嗝，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拆的不是房子，是东厢房门口那根柱子底下的窝。我问你，你上个月是不是在那柱子底下挖了个坑？”刘老五一愣，脸色变了。原来上个月，刘老五收拾仓房的时候，在老柜子底下翻出一串铜钱，足有上千文，都长了绿锈。他听说古钱埋在湿土里锈色更好看，能多卖几个钱，就偷偷在东厢房门口的柱子底下挖了个坑，把那串铜钱埋了进去。这事儿他连媳妇都没告诉，这附身的东西是怎么知道的？王老三看他不吭声，冷笑一声：“那柱子底下是我的住处，你倒好，挖个坑埋你的破铜烂铁，把我窝给端了！我在那住了七十年，从北迁到南，头一回来这儿的时候，这屋子还是翰林蒋士铨的故居呢。蒋翰林刚生下来那会儿，我还趴在窗户上瞧过一眼，小脸红扑扑的，谁能想到日后能当那么大的官。”刘老太太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头更害怕了，又问：“既然你恼恨我家老五，为啥不附在他身上，偏偏缠着我儿媳妇？”王老三把筷子一放：“他手上有个印，我怕。”刘老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有一道正方形的掌纹，横平竖直的，跟盖了印章似的。他以前从没在意过，被王老三这么一说，才觉得邪门。三、保家仙上门这一闹腾，消息就传出去了。刘家屯有个老规矩，谁家出了邪乎事，要去请保家仙来看。所谓保家仙，是东北供奉的胡黄二仙——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据说这两样东西有道行，能镇得住邪祟。刘老五的邻居赵大婶，她娘家就是供奉胡三太爷的。赵大婶听说刘家出了事，赶紧回娘家请了香堂的师父过来。这位师父姓胡，五十来岁，瘦得跟干柴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到了刘家，先看了看翠花的脸色，又凑近闻了闻，回头对刘老五说：“这不是普通的鬼上身。你媳妇身上这位，是个老半仙，死了有一百多年了，一直在你们家柱子底下修行。你挖坑埋钱，坏了他的道场，他才闹起来的。”胡师父说完，冲翠花拱了拱手：“敢问这位仙家，在哪座山修的道，拜的哪位师父？”翠花斜眼看了看他，哼了一声：“你一个出马的小辈，也配问我师承？我王老三在天津卫修道的时候，你家胡三太爷还没出关东呢。”胡师父脸色变了变，退到一边，低声对刘老五说：“这道行太深，我降不住。你们好生伺候着，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别惹他。”四、讨价还价刘老太太听了胡师父的话，心里有了底，便上前质问王老三：“你既然自称半仙，就该知道男女有别，为啥缠着我家娘子不放？”翠花忽然站起身来，像男人一样拱了拱手：“老太太说得对，我知道这事办得不体面。可我若不附在你家娘子身上，你们谁能听见我说话？谁肯搭理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刘老太太又问：“那你到底想怎样？”，！王老三说：“送我搬家。”“怎么个送法？”王老三指了指刘老五：“你，用你那只有印的手，拿红纸写一张‘王三先生之神位’，贴到屯子东头大柳树上，我就走。”刘老五刚要答应，王老三又补了一句：“光有牌位还不够，我还得换身新衣裳。”刘老五连忙打发人去镇上纸扎铺买了纸衣纸帽，回来在院子里烧了。王老三看了一眼烧剩下的纸灰，突然大笑起来：“我一个平头百姓，又没中过秀才，又没捐过官，你们给我戴金顶帽子？这不是折我的寿吗！赶紧换！赶紧换！”众人一看纸扎铺买的纸帽子，果然帽顶上缀着金箔做的顶子，是当官的人戴的款式。刘老五赶紧又打发人去买了一顶素帽，这才过了关。五、老柳树一切准备停当，刘老五亲自端着写好的红纸牌位，领着一家老小，出了屯子往东走。屯东头有一棵大柳树，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枝垂下来像帘子似的，屯里人都说这树有灵性，逢年过节还有人去上供。刘老五把牌位贴在大柳树上，刚贴好，就听树顶上传来一阵风响，树叶哗啦啦地摇，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多谢了！多谢了！”连说两遍，声音渐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刘老五回到家中，只见翠花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刘老太太赶紧把她扶起来，问她记不记得刚才的事。翠花说：“我就记得跟娘拌嘴的时候，忽然看见天上有个矮个子、长胡子的老头，伸手把我提溜到房顶上去了，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从此以后，刘家恢复了太平。六、余话后来刘老五专门去打听过，那棵大柳树底下，清末民初的时候确实埋过一个从关内逃荒来的老头，姓王，在家里排行老三，人称王老三。这老头在关内的时候是个走江湖算命的，有点旁门左道的本事，死的时候已经九十多了。他死后没人烧纸，孤零零地埋在柳树底下，渐渐成了个野仙，一直想找户人家给自己立个牌位，正儿八经地受点香火。王老三附在翠花身上那几天，屯里有人来找他问吉凶，有的说准，有的说不准。问多了他就不耐烦了，说：“我回答你们有什么难的？可你们也得可怜可怜你们家娘子，让她省点元气。”闲了还作几句诗，写得乱七八糟的，落款永远只写“王三先生高兴”六个字。听说后来那棵大柳树底下，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人看见一个矮个子的老头坐在树根上抽旱烟，见人就笑，一笑就没影了。更巧的是，刘老五家的那个儿子，打那以后突然开了窍，念书比从前用功多了。有人说那是王老三临走时留的谢礼——半仙毕竟是半仙，受了人家的供奉，总得还点人情。至于那串埋在柱子底下的铜钱，刘老五后来挖出来一看，全都变成了铁片，锈得一碰就碎，一文不值了。：（）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