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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灵棺先生(第1页)

民国三十六年秋,苏北里下河一带闹了一场大水。说是闹大水,其实水倒不算太大,就是上游发了山洪,把老运河的堤岸冲垮了几处,浑黄的泥汤子漫进十里八乡,淹了不少庄稼。水退了之后,田里留下一层腥腻腻的淤泥,太阳一晒,满鼻子都是河底翻上来的腐臭气,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闷了百八十年,终于翻了上来。这气味还没散尽,柳家渡的人就发现河里漂来了一具浮尸。最先瞧见的是撑渡船的陈老蒿。那天他天不亮起来解缆,雾蒙蒙的水面上漂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冲走的猪崽子,等近了才看清是个人——脸朝下浮在水里,穿一身青布长衫,头发散开来像一团水草,在水里飘飘悠悠的。陈老蒿吓得篙子差点脱了手,连滚带爬跑回村里喊人。等人聚齐了,几个胆大的后生拿竹竿把浮尸拨到岸边,翻过来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眶里灌满了泥沙。身上的青布长衫虽然被水泡得褪了色,但料子不差,袖口磨出的毛边和肘部的补丁都缝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按理说,河里漂来无名浮尸,各村各镇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一来怕沾了晦气,二来水鬼这东西在乡下人的说法里最是难缠——溺死的人阴魂不散,非得在三年之内找个替身才能投胎转世。谁要是碰了水鬼的尸首,搞不好就被它缠上了。往年也漂来过浮尸,大多是用竹竿拨到下游去,让它顺水漂走,漂到哪个村子算哪个村子,眼不见为净。但柳家渡偏偏有一个人不这么想。这人姓霍,大名叫霍茂祥,四十五六岁年纪,在柳家渡住了二十多年。他原不是本地人,祖籍山东,年轻时逃荒流落到此,后来学了点草头郎中的本事,便在这一带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兼带着采些草药卖到镇上的药铺里去。平日里谁家有人发烧了、拉肚子了,去找他讨两副草药,他从来不收钱,最多喝碗水、吃顿饭。碰上家里实在困难的,他还倒贴药钱。霍茂祥这个人有个脾气,就是看不得可怜人。他常说一句话:“人活着不容易,死了更不容易。活人还有人管,死人谁来管?”村里人笑他傻,他也不恼,只是笑笑说:“积点阴德罢了,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这一回,他果然又站出来了。霍茂祥蹲在河边,把那浮尸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翻了翻他身上的衣裳口袋,找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被水泡烂了的线装书,还有一方小铜印,印文还能依稀辨认出来:“临平张氏子谦”。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这人姓张,叫张子谦,临平人。”霍茂祥站起来,对围观的人群说,“是个教书先生。书都随身带着,不是歹人。这样暴尸荒野,叫他的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受得了?”他当下就拿定了主意,自己掏钱,又跟村里几个相熟的人家凑了些份子,到镇上买了一副薄皮棺材,又请了道士做了半天法事,把这位素不相识的张先生葬在了村东头的义地里。义地是柳家渡埋无名尸的地方,地偏,平时少有人去。霍茂祥亲自挖的坑,亲自下的棺,入土的时候还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张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但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我霍茂祥没什么本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安安心心去吧,莫要做那水鬼寻替身的勾当,害人害己。”村里人看他这般郑重其事,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在背后说他“憨得冒傻气”。霍茂祥的老婆刘氏也数落他:“你一个卖草药的,自己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替死人操心,图什么呀?”霍茂祥也不争辩,只说:“不图什么,图个心安。”事情到这里,本来就算完了。可谁也没想到,当天夜里,霍茂祥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霍茂祥正站在一片水边,水是黑的,黑得像墨汁一样,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边。忽然,水面上起了波纹,一个人从黑水里慢慢走了上来。霍茂祥定睛一看,正是白天埋葬的那位张先生——青布长衫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眉眼之间多了一份活人气,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倒真像是个教书先生的样子。只是有一点奇怪:他走路的时候,脚下不带水,也不沾地,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中的,衣角无风自动。“霍先生。”张先生走到跟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霍茂祥虽然胆子不小,但这场面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想跑,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他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是人是鬼?”张先生苦笑了一下,说:“霍先生不必害怕。我就是你白天埋葬的那个张子谦。我本是临平人,在镇上教了十几年书。上个月回乡探亲,走到半路遇上大水,过桥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河里淹死了。”,!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我死了之后,魂魄困在水里,日日受那寒水浸骨之苦。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裹着我,水底的暗流扯着我,我想上岸,岸上的人看不见我;我想开口,嘴里灌满了泥水。这些天来,我的尸首漂过了七八个村庄,没有一个人肯理会。有的拿竹竿把我拨开,有的朝我吐唾沫,说我是水鬼,怕我找替身害人。只有先生你,不但不嫌弃我,还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替我买了棺材,给了我一个安身的地方。这份恩情,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霍茂祥听了这话,心里的恐惧消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怜悯来。他说:“张先生,你不必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恩情。你现在既然已经入了土,就该安息了,怎么还来找我?”张先生摇摇头,说:“我虽然入了土,但魂魄还没有归阴。实话告诉先生,我淹死之后,阴曹地府查了我的生死簿,发现我阳寿未尽——按说我该活到六十八岁,如今才四十三岁就死了,还差了二十五年。阎王爷一时半刻也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置我,只能让我暂时在阴阳两界之间飘着,等候发落。”霍茂祥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张先生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不过,这中间反倒有一样好处。因为我既不是阳间的人,也不是阴间的鬼,所以我在这中间晃荡,竟能看见一些阳间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谁家的气运旺不旺、谁家要遭什么灾、谁家的病人能不能好——这些事情,我都能预先知道。”霍茂祥瞪大了眼睛。张先生忽然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说:“霍先生,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有这一样本事。从今往后,要是有谁家里遭了灾、遇了难、生了怪病、犯了邪祟,求到先生门上来,先生只管答应。然后到我坟前来说一声,我能替他们禳解。要是灵验了,让他们带些祭品来谢我,先生就可以收些香火钱,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霍茂祥刚要推辞,张先生又说:“不过有一件事先生务必记住——我这左耳,被水底的淤泥堵住了,什么都听不见。先生来通诚的时候,千万要对着我的右耳说话,不然我一个字都听不到。”霍茂祥正要问右耳在哪个方向,张先生的身影忽然像水面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霍茂祥一急,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整个人猛地惊醒过来。窗外鸡叫头遍,东方刚刚发白。霍茂祥浑身冷汗,老婆刘氏被他惊醒了,问他怎么了,他一五一十把梦里的情形说了一遍。刘氏是个实诚人,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你不亏什么。要是假的,就当做了个梦;要是真的,也算是积德行善。”霍茂祥心想也是这个理,便没再多想。谁知第二天,事情就来了。天刚亮,隔壁王家嫂子就慌慌张张跑来敲门。她家的儿媳妇嫁过来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了身子,眼看快足月了,却忽然说肚子里的孩子“不动了”——之前天天踢蹬得厉害,最近三四天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家请镇上的郎中来看过,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胎气不稳,开了几副安胎药,吃了也不见好。王嫂急得团团转,看见霍茂祥就哭:“霍大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多,有没有什么法子?我们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了。”霍茂祥心里一动,想起了昨晚的梦。他把王嫂拉到一边,把梦里的事小声说了一遍。王嫂听了,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便说:“那就去试试,反正不费什么事。”两人提了一只鸡、一条鱼、一壶酒,来到村东头的义地。张先生的坟还是新的,黄土上连草都没长出来。霍茂祥把祭品摆在坟前,跪下来点了一炷香。正要开口,忽然想起张先生说的“左耳聋,右耳才能听见”的话,便绕到坟的另一边,跪在棺材右侧的位置,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张先生,”霍茂祥对着坟头说,“王家媳妇怀胎九月,孩子忽然不胎动了。你要是能帮忙,就显个灵。成了之后,我让王家再来重重谢你。”话刚说完,坟头上忽然起了一阵小风。那风不大,却凉飕飕的,绕着坟头转了三圈,把点着的香火吹得明明灭灭。紧接着,香头上冒出的青烟忽然变了方向,本来是直直往上升的,这会儿却弯弯绕绕地朝西南方向飘去,像是一只手在指着什么。霍茂祥和王嫂面面相觑。王嫂的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这、这是怎么回事?”霍茂祥想了想,说:“西南方——你家不是就住在西南边吗?”两人赶紧往回跑。刚进王家的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得像夏天的闷雷。接生婆从屋里跑出来,满脸喜色地喊:“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足足八斤重!刚才我还在发愁胎位不正,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转过来了,顺顺当当生下来了!”,!王嫂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消息传出去,整个柳家渡都炸了锅。接下来几天,来找霍茂祥的人就没断过。先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他家的母猪怀了一窝猪崽,快要生了却忽然不吃不喝,躺在地上直哼哼。霍茂祥到张先生坟前烧了香,对着棺材右首念叨了几句,第二天那母猪就下了十二只猪崽,一只都没死,个个活蹦乱跳。然后是镇上开布庄的孙掌柜,他儿子不知冲撞了什么东西,连续高烧不退,说胡话,说什么“黑水里有好多人”“有人在水底下扯我的脚”。请了大夫来,大夫开了药,吃了也不退烧。霍茂祥到坟前通诚,又按照张先生在梦里指点的方法,让孙掌柜在儿子的床头放一碗清水、三根柳枝。当天夜里,那孩子退了烧,第二天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问他还记不记得之前说的话,他挠挠头,说只记得自己掉进一条很黑很黑的河里,有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把他推上了岸。孙掌柜感激涕零,送了霍茂祥一匹布、两袋白面,又在张先生坟前摆了三牲祭品,放了整整一挂鞭炮。再后来,连隔壁镇上的人都来了。有丢了耕牛来找的,有得了怪病来找的,有做买卖不顺来找的,甚至有夫妻吵架和离来找说和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霍茂祥来者不拒,一一到坟前通诚,对着棺材右首念叨。说来也怪,十桩事情里头,总有七八桩是灵验的。有人问他:你怎么知道棺材哪边是右首?霍茂祥说,下葬那天是他亲手放的棺材,棺材头朝北、脚朝南,右首就是朝东的那一边。后来有个阴阳先生来看过,说这正好应了“头枕北斗,面朝东方”的吉穴,不知是霍茂祥歪打正着,还是张先生在冥冥之中指引的。不过一个月的光景,张子谦的坟头就香火不断了。来烧香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是来还愿的,有的是来求事的,有的是听说了名声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坟前摆满了供品:鸡、鱼、肉、酒、馒头、水果,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人在坟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供人歇脚;又有人送来香炉、烛台、蒲团,把一座无名荒坟硬生生供成了一处香火地。来求事的人多了,规矩也渐渐固定下来。人人都知道,来求“灵棺先生”——这是四乡八里的人给张子谦起的名号——不能对着左边说话,得绕到坟东边的位置跪下,对着棺材右首念叨。你要是站错了位置,任你磕多少头、烧多少香,坟头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站到右边去,香火就旺,烛火就明,有时候还能听见坟里隐隐约约有声音回应,闷闷的,像是一个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答应你。有人说那声音就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有人说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也有人说那是风穿过坟头土洞的声音。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有一件事是公认的——这个灵棺先生,确实灵。霍茂祥也因此发达了起来。来求事的人多少都会留下些香火钱,有的多有的少,积少成多,竟让这个从前穷得叮当响的草头郎中翻盖了房子,添置了田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不过霍茂祥并没有因此而骄纵,他照旧给人看些小病小痛,照旧不收穷人的钱。遇到家里实在困难的人来求事,他连香火钱都不收,还倒贴香烛纸马。“这是张先生的功德,”他对人说,“我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不敢贪天之功。”刘氏起初还有些嘀咕,后来亲眼见了几桩灵验的事,再也不说什么了,反而每天早晚给张先生的灵位上一炷香,念叨几句“保佑平安”的话。但灵棺先生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来的人不光是求事的善男信女,也引来了些别的东西。先是一天夜里,霍茂祥又梦见了张先生。这一回张先生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忧色,说话的语气也急促了许多。“霍先生,”张先生站在那片黑水边上,声音闷闷的,“我这段时间替人禳解了不少灾祸,触犯了一些东西。上游有个水鬼,在我之前就淹死在那条河里,至今没有找到替身。它本来盯上了一个过路的货郎,正要下手,被我插了一杠子,把那货郎的劫数给解了。这水鬼怀恨在心,恐怕要来找麻烦。”霍茂祥心里一紧:“那怎么办?”张先生说:“先生不必太过担心。我虽然是个新鬼,但好歹也是在阎王爷那里挂了号的,它一时半刻不敢把我怎么样。只是先生要多加小心,夜里少出门,尤其是不要靠近水边。”霍茂祥醒来之后,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果然,没过几天,村里就开始出怪事了。先是王家的那个新生儿,半夜忽然啼哭不止,哭得声嘶力竭,怎么哄都哄不住。王嫂抱到灯下一看,孩子的脚踝上有一个青黑色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一样。接着是陈老蒿的渡船。一天傍晚他撑船过河,船到河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下顶了一下,整条船猛地一晃,差点翻掉。陈老蒿低头一看,水面下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比人还大,正贴着船底游动。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撑篙,好不容易才靠了岸。第二天再去看,船底上密密麻麻全是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指甲挠过一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是李老汉家的猪圈。一夜之间,十二只猪崽死了三只,剩下的九只也萎靡不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猪圈的地上有一滩一滩的水渍,散发着河底淤泥的腥臭味。李老汉的儿子半夜起来解手,说看见猪圈那边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披散着,正趴在猪圈门上往里面看。他喊了一声,那东西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里面黑洞洞的,往外淌着黑水。消息一传开,柳家渡的人心惶惶,大白天都不敢靠近河边了。霍茂祥知道,这是那个水鬼来寻仇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来了一个人。这人是从南边来的,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背着一个布袋,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自称姓胡,是浙江金华人,年轻时在茅山学过几年道法,后来回到乡里做了个火居道士,专门替人驱邪捉鬼、看风水选坟地。因为常年游走在苏南浙北一带,见多识广,什么怪事都碰上过。胡老道在镇上听说了灵棺先生的事,觉得稀奇,专程赶来一看究竟。他在张先生坟前转了三圈,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霍茂祥说:“霍先生,你这个朋友,怕是不止一个水鬼在找他的麻烦。”霍茂祥连忙把他请到家里,摆上茶水,细细请教。胡老道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我方才在坟前看了看,这座坟的位置不对——它刚好压在了两条水脉的交汇处。一条是从上游老运河过来的阳水,一条是从底下暗河流过来的阴水。阳水主财,阴水主煞。你这位张先生葬在这里,阴水煞气日夜侵蚀,他的魂魄本来就虚弱,再加上他最近频繁替人禳解灾祸,消耗了自己的灵气,现在恐怕已经撑不了太久了。”霍茂祥一听,急得直搓手:“那道长,有什么法子吗?”胡老道捋了捋胡子,说:“法子倒是有,但不简单。这个水鬼是旧怨,你这位张先生挡了它的替身之路,它要报仇,这是躲不过去的。但除了这水鬼之外,还有一桩事——张先生替人禳解的那些灾祸,有些不是普通的运气不好,而是冲撞了五通神。”霍茂祥没听明白:“五通神是什么?”胡老道叹了口气,说:“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一带自古以来就信奉五通神,有的地方叫五显、有的地方叫五圣、有的地方叫五猖,名号不同,其实是一回事。据说这五通神是五位在战乱中死去的兵卒,死后魂魄不散,被当地百姓供奉起来,久而久之就成了邪神。民间一直流传着‘北狐南五通’的说法,北方人供奉狐仙,南方人信奉五通神。这五通神不是什么正神,正经的道观庙宇都不供它,官府也禁过好几回,可老百姓还是偷偷地拜,因为它有时候确实灵验——尤其是求财求子,灵验得很。”霍茂祥问:“张先生跟五通神有什么过节?”胡老道说:“我刚才在坟前抓了一把土,闻到了一股味道,不光是水腥气,还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这檀香味不是普通的檀香,是五通神庙里烧的那种——掺了雄黄和朱砂,专门用来镇邪的。这说明,你这位张先生近来得罪了五通神。”霍茂祥越听越糊涂:“张先生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罪五通神呢?”胡老道说:“你想想,来求张先生的那些人,本来是该去五通神庙里求的。求财求子求平安,这都是五通神的香火范围。现在张先生抢了五通神的香火,人家能乐意吗?我听说五通神手下管着不少小鬼小怪,那水鬼说不定就是被五通神支使来找麻烦的。张先生是外来的新鬼,在本地没有根基,没有人给他撑腰,怎么斗得过五通神这种扎了上百年根的老邪神?”霍茂祥听了,冷汗都下来了。当夜,霍茂祥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梦。梦里的黑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水面上翻着白色的浪花,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看不见的岸。张先生站在水边,青布长衫的下摆已经被黑水浸湿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在张先生的身后,黑水深处,霍茂祥看见了别的东西。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影子,蹲在水底的淤泥上,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散着,两只眼睛发着绿幽幽的光——这就是那个水鬼。而在水鬼的身后,更远更深的黑暗中,隐约站着五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穿着颜色不同的袍子——青、黄、赤、白、黑,五色分明。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五尊泥塑的雕像,但霍茂祥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正从黑暗里盯着这边,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霍先生,”张先生开口了,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我的处境越来越难了。那个水鬼日夜纠缠,五通神也在暗中施压。我虽然能在阴阳之间替人禳解,但我自己却无依无靠。阎王爷那边的案子迟迟没有发落,城隍爷也不管我这个外乡的鬼。我既不是阴间的正式鬼差,也没有仙家的道行修为,只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游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霍茂祥心里难受极了,大声说:“张先生,你帮了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帮你的吗?”张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有一个人。”“谁?”“镇上的胡道长。他是火居道士,虽然不在正规的道观里挂单,但毕竟学过茅山术,身上有道家的法脉传承。五通神虽然是邪神,但到底还是邪不压正。只要胡道长肯出面,画一道五雷符镇在坟前,再烧一道青词上达天听,请下三清祖师的法力,那水鬼自然退避三舍,五通神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新鬼跟道门翻脸。”霍茂祥激动起来:“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求胡道长!”张先生却摇摇头:“胡道长不欠我什么,凭什么平白无故帮我?霍先生,你得给他一个理由。”霍茂祥想了想,一拍大腿:“他不是火居道士吗?火居道士可以娶妻生子,但终身不得饮酒食肉,不能沾染俗世的烟火气。可他这几年帮人做法事,收了不少供奉,手里攒了些钱财,一直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盖一座小道观,正正经经修行。他缺的是一块地皮。”张先生听了,微微点头:“先生果然心细。我在生的时候,在临平老家还有一处祖宅,虽然破败了,但地基还在。那宅子后面有一片竹林,风水极好,最适合盖道观。我如今已经死了,那处宅子也没什么用了。你告诉胡道长,他若肯出手相救,我愿将祖宅的地契送给他,供他盖一座道观,也算是替我张家积一点阴德。”说完,张先生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霍茂祥。霍茂祥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泛黄的房契,上面盖着临平县衙的大印,墨迹虽然淡了,但还能辨认清楚。霍茂祥正要再问什么,忽然一道黑浪从水底涌上来,把张先生整个人淹没了。黑水翻腾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怒吼。霍茂祥猛地惊醒,发现手里真的攥着一张纸——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房契,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红色的官印。第二天一早,霍茂祥就去找胡老道,把房契往桌上一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胡老道拿起房契看了看,又看了看霍茂祥,半晌没说话。最后他把房契轻轻放下,说:“霍先生,我不是贪图什么地皮。但这个张先生——一个孤魂野鬼,宁可把自己祖宅送出去,也要护住这一方百姓的平安。这份心肠,我胡某人是佩服的。这个忙,我帮了。”当天晚上,胡老道在张先生坟前开坛做法。他先在坟的四周插了五面五色令旗,又在地上画了一道八卦图,坟前摆上香炉烛台,供了三牲祭品。他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绕着坟头走了三圈。然后他从布袋里取出一道黄纸朱砂符,上面画着五雷符的符文,贴在坟前的石碑上。接着他又取出一道青纸白字的长符,这就是所谓的“青词”——道士用来上达天庭的文书,写在青色的符纸上,字是用银粉调了露水写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胡老道双手捧着青词,面向东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朗声念道:“太上三清在上,弟子金华胡氏,谨以诚心焚此青词。今有游魂张子谦者,生前为临平秀才,死后魂魄无依,流落阴阳之间。此人虽为鬼类,却心怀仁善,不忍见世人遭灾,屡次替人禳解祸患,功莫大焉。今有水鬼作祟,五通施压,使其魂体不宁,日夜受困。弟子恳请三清祖师垂怜,降下法力,驱散妖邪,护此善魂周全。弟子愿以此功德,回向十方众生。谨奏。”念完之后,胡老道将青词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纸在火中慢慢蜷曲,变成灰烬,但奇怪的是,那灰烬并不落地,而是被一阵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卷起,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空之中。紧接着,坟前贴的五雷符忽然发出一道金光,光芒只亮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看见坟头上方出现了一团青色的光晕,光晕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穿着青布长衫,正朝胡老道和霍茂祥的方向深深作揖。然后,河里传来了声音。那是一声长长的嚎叫,像是人又像是兽,从老运河的方向传来,凄厉得让人汗毛倒竖。嚎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幕深处,再也听不见了。胡老道长出一口气,收了法坛,对霍茂祥说:“水鬼已经被驱走了。五雷符镇在这里,五通神虽然神通广大,但毕竟是野祀邪神,不敢跟三清正法硬碰硬。只要这道符不破,他们就不敢再来找张先生的麻烦。”霍茂祥感激涕零,拉着胡老道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胡老道摆摆手,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张先生自己。是他积的阴德,才换来了这道符、这篇青词。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一个人做了善事,就算是死了,善报也不会断。张先生生前是个本分的教书匠,死后做了鬼也不忘帮人,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不管的。”,!从那以后,张子谦的坟头香火更旺了。胡老道用张先生祖宅的地皮,在临平盖了一座小小的道观,取名“子谦观”,正殿供的是三清祖师,偏殿却供了一尊张先生的塑像——青布长衫,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模样,面容清瘦,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胡老道自己就住在观里,每日烧香念经,清静修行。逢年过节,柳家渡的人还会专程跑到临平去,在张先生的塑像前上一炷香,念叨几句家常。霍茂祥呢,照旧住在柳家渡,照旧替人传话通诚。只是后来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求事的人便自己学会了规矩——直接到坟前去,绕到东边的位置跪下,对着棺材右首念叨。灵验不灵验的,全看各人的缘法和诚心。有人说灵,有人说不灵,但每年清明和冬至,坟前的香火从来没断过。至于那个水鬼,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说它被五雷符镇住了,压在河底的淤泥里永远出不来;有人说它顺着老运河漂到别处去找替身了;还有人说胡老道做法的那天晚上,有人在河边看见一个黑影从水里爬上来,跪在岸上朝张先生坟头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散了。谁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胡老道后来有一次跟霍茂祥喝酒,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他说,那水鬼其实也是个可怜人——生前是个货郎,有一年发大水过桥落水淹死了,死后一直找不到替身,怨气越积越重,所以才变得那么凶戾。胡老道说他那道青词不光是替张先生求的情,也顺带替那水鬼求了超度。至于超度成了没有,他也不确定,只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又过了些年,有人在临平镇上打听张子谦的家人,想替张先生把消息捎回去。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张先生的妻子早在他淹死的第二年就改嫁了,儿子跟着舅舅去了外省,后来考中了举人,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据说那儿子的官运一直很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人人都说他是得了祖宗庇佑。至于他知不知道他爹在柳家渡成了“灵棺先生”,那就没人说得清了。后人编了一首打油诗,在里下河一带传唱了许多年,直到如今还有老人会哼几句:苏北有个柳家渡,渡口有个霍郎中,河中漂来无名尸,好心买棺葬义岗。夜里先生来托梦,蓝衫青布读书郎,左耳被泥堵住了,有事请在右边讲。求财得财子得子,香火如云烧得旺,水鬼寻仇五通怒,火居道士来帮忙。五雷符镇邪祟散,青词一烧上天堂,若问世间何为贵,积德行善最久长。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柳家渡东头义地里那座老坟,六十年代平整土地的时候被推掉了。但奇怪的是,推掉之后那块地种什么都不长,庄稼种下去就黄,树苗栽下去就枯。后来村里人偷偷在那块地上垒了个土堆,每逢初一十五还有人去烧纸。再后来通了公路,修路的时候又绕过那块地,谁都说不清为什么。一直到今天,你要是到那一带去,还能听见当地人提起“灵棺先生”的故事。说法虽然各不相同——有的说他是个教书匠,有的说他是个账房先生,有的说他是个秀才——但有一样东西是所有版本都一样的:灵棺先生的左耳朵不好使,求他办事,得绕到右边去说。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但它就是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了。就像老运河的水,流了不知道几百年,也不知道还要流多少年。水底下有什么,水面上的船家或许不知道,但住在河边的老人,多多少少都见过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世上有些事情,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它都在那里。好人好报,恶人恶报,鬼也分善恶,神也有正邪。说到底,天底下的事,不过是一个“理”字。:()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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