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宸静静地看着她,即使隔着距离,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城楼上那人紧绷的神经和内心的挣扎。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落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风霜的面容。
那双曾含着笑意与燕无忧打闹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海,带着复杂的情绪,直直地望向燕无忧。
“无忧。”她不再用官职相称,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这朝廷,这皇帝,真的还值得你效忠吗?你看看这天下,看看云河,看看楚州,看看城下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沐弘显可曾有一刻,将他们放在心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燕无忧心上,与锦瑟的话、与一路所见的惨状重叠在一起,让她心神剧震。
“住口!”燕无忧厉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害怕自己再听下去,心中那堵名为“忠诚”的墙会彻底崩塌,“姜佑宸!你既选择造反,便是与我,与朝廷,势不两立!休要多言!”
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姜佑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她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复了一军统帅的冷硬:“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给你三日时间。”
她抬起马鞭,指向云安城:“三日之内,我军围而不攻,你好生看看这城中的粮草,好生想想你身后这些将士的命运,好生问问你自己的心!”
“三日之后,若你仍执迷不悟……”姜佑宸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沙场的铁血之气,“休怪我攻城之时,剑下无情!”
说完,她不再多看城头一眼,调转马头,返回本阵。
义军随着她的号令,如潮水般后撤一段距离,将云安城团团围住,果然没有丝毫进攻的迹象。
城守府内,气氛压抑。
一众官员将领面面相觑,神色惶惶。
叛军首领竟是早该身死的姜佑宸,这消息本身就已足够震撼,而对方给出的三日之期,更是让不少人心中打鼓。
“将军,”一名文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姜……那叛首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朝廷……我们是否……”
燕无忧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同寒风过境,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消失无踪。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一字一顿,“守土抗敌,乃我等本分,谁敢再言动摇,扰乱军心,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她目光如刀,逼视着每一个人:“即刻起,全力备战,检查城防,清点粮草,若有懈怠者,斩!”
众人被她气势所慑,纷纷低头应喏,不敢再多言。
是夜,燕无忧独自一人站在城楼,望着城外连绵的义军营火,心乱如麻。
佑宸还活着……她真的要与她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吗?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燕无忧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王副将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着城外,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将军,末将跟随您多年,从京城到云河,再到这云安城,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他顿了顿,侧过身,郑重地抱拳行礼:“末将只知道,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手下弟兄,为了这城中的百姓,无论您最终作何决定,是战,是……是其他选择,末将和兄弟们,都誓死追随!”
燕无忧身形微颤,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