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灯笼全都亮了起来,整条街披着光。
她们沿着东百老汇大街往南走,路过一排排烧腊店、中药铺和华人超市,林眠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抱在怀里边走边剥。
“小清。”
李婉清忽然停下脚步。
她含着一颗刚被林眠喂进嘴里的栗子,含混地嗯了一声。
林眠拿出手机,对着她们按了一张。
照片里李婉清一脸猝不及防的茫然,围巾被风吹得歪在一边,而林眠自己只拍了半张侧脸,身后的背景是唐人街巨大的红色拱门,写着“华埠”两个大字,万家灯火在她们身后铺展开去。
李婉清凑过来看照片:“你把我拍得好像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也挺可爱的。”
“……你够了。”
她们站在拱门下,曼哈顿大桥就在前方不远处,夜晚的灯光将它勾勒成一座银色的琴弦,横跨在东河之上。
远处布鲁克林的方向有些微光晕,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比星星更密集。
“你的所有演出我都有看。”林眠突然回头,望着她的眼睛,像是下定决心。
“不管是和你复合之前的,还是那之后的,每一场,我都有看。”
“但是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李婉清回视过去,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慌乱的表情。
“我坐最后,每次看完就走。”林眠叹一口气,“那时候没办法出现嘛,小清,谅解一下谅解一下。”
听着很像玩笑话。
而下一秒,林眠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
“我想听你弹琴。”林眠说。
“现在?在这?”李婉清看看左右,伸手摸了摸最靠近的那根电线杆,“你是让我敲电线杆给你听吗?”
林眠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坚持。
她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拱门,走上通往曼哈顿大桥的人行道。桥上的风比想象中更大,从东河上吹过来,带着些微寒意。
李婉清的围巾被吹得飞起来,林眠伸手替她按住,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冰凉的。
“手好凉。”李婉清把她的手握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桥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个夜跑的当地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她们走得很慢,慢到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效率和时间的东西都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灯火。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李婉清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林眠。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下来拿在手上了,她的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小,眼睛却很亮。
“等我们从冰岛回来,去看极光吧。”李婉清说,“就我们两个,不带经纪人,不带助理,找一个没有信号的小木屋,每天除了弹琴什么都不做。”
“那你的巡演怎么办?”
“不巡了。”李婉清说得很随意,“我罢工。”
林眠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件让李婉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伸手摘了眼镜。
她的眼睛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桃花眼的柔和便毫无遮挡地露出来。
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李婉清两秒,
然后,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