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西苑暖阁只留一盏昏黄宫灯,映着顾娆伏案的身影,她握着细毫,正画着给福宝瑞宝新衣裳的样式图,指尖还沾着点墨渍,先前总被针扎,还缝的不好,顾娆也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索性做些自己擅长的事情,比如画图!
窗棂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等顾娆抬头,西爷己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清寒与淡淡的墨香。他素来行事沉稳,步子放得极轻,走到顾娆身后时,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卸了防备的松弛:“还没歇着?”
顾娆放下笔,转过身仰头看他,指尖轻轻划过他微皱的眉峰,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全然没有后宅妇人的谄媚:“爷忙完了?累了吧?可是十西爷那边遇到了麻烦。”
西爷低笑一声,将人带向软榻,指尖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带说起朝堂事时,语气淡得像说寻常闲话,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不过是些琐碎事,戴铎盯着呢,累不着。老八倒是急了,竟想着在西北粮草上动手脚,也不想想,岳钟琪的兵马守着要道,他那点伎俩,不过是白费功夫。”
顾娆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声音软软的,她不是很懂朝堂权谋,也就从不多问,至于历史上那些众人熟知的事情,如今很多也都转了弯,她更加不敢随意开口,只抓着最要紧的一点:“那便好,省得十西爷在西北分心。他一个人在外头,万事都得靠自己。”
西爷收紧手臂,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添了丝暖意,她总是这般通透,从不像旁人那般,借着话头打探朝堂动向,其实以两个人如今的情谊,就是问了他也不会觉着有什么,只是娇娇越是如此,他越是想跟她多说两句:“放心,十西那边,爷都安排妥当了。粮草的事,戴铎会周旋,断不会叫他受委屈。”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桂花香漫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衣袂上。顾娆想起白日里在永和宫的光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的雀跃,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今日娘娘倒是有趣,见着我就拉着手问孩子的事,还赏了我一对成色极好的珍珠耳坠,瞧着旁边几位福晋的眼神,怕是羡慕得很。”
西爷眼底漾起一抹笑意,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夸赞:“那是你讨娘娘喜欢。换作旁人,对着娘娘,不是说些奉承话,便是想着攀关系,哪有你这般实诚,娘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一开口全是孩子爱吃什么、玩什么。”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顾娆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不过是实话实说,福宝瑞宝这两天总念叨着在宫冰糖肘子,跟琥珀虾仁,昨日还让孙大川给做了,可福宝却说跟宫里的味儿不一样,给孙大川愁的不行,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两个家伙还不满意。”
“怪不得!”西爷听后恍然大悟般对她说道:“爷刚到前院,娘娘就派人送来了一大盒子吃食,还说是特意给两个小家伙的,我瞧着天儿晚了,午膳他们也吃了不少,就让苏培盛先提去膳房了,想来里头装着的就是那冰糖肘子跟琥珀虾仁了!”
顾娆却是有些意外:“我不过就是随口说说,哪里就值得娘娘这般兴师动众了,娘娘着实是疼他们。”
西爷却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带上一抹寂寥:“娘娘的喜好一首是跟着皇阿玛走的,想来是看着皇阿玛疼爱两个孩子也跟着给两个孩子做脸罢了。”
顾娆却伸手抚平他的眉眼柔声道:“才不是呢,我能看出来,娘娘是真的疼爱他们,我还听柳姑姑说了,瑞宝随了你的性子,一些小动作,小习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福宝长相更是跟你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娘娘一看到他们就想到你小时候,这是爱屋及乌。”
西爷听了顾娆的话,心头掠过一丝异性,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指尖着她细腻的手背,忽然间想到,娘娘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偷偷去看过他,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柔和:
“或许吧。”
两人又静了片刻,顾娆想起白日里李氏的模样,随口提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有几分淡淡的感慨:“今日见着李侧妃,倒像是真的安分了,领着二格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连话都没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