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墙,手指摸着一寸寸砖缝,她记得开门的撬锁正在这其中一块上,松动的碎屑随着她指尖游走的动作簌簌落下。
压在一块缝隙明显的砖上,往下一按,周围悄无声息的没有半点变化。
那人在骗她?
陈轻央站在原地,心中警惕看着四周,直至一片烛光缓缓在她眼前拉长。
若不是此间昏暗,又加上月影被遮,叫人实在是很难发觉这里的异样。
那是一处藏匿极深的石板,此刻由内而外,打开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陈轻央心中一怔,滋味咂摸,能在此修建一个这么隐秘的地道,定然是事先就做足了准备。
许是从楚玉婉‘病起’开始,又或是更早之前就有这计策,这般长的时间里,他却什么也没有告诉过自己。
倒是城内那处宅子简直是干净的可怕,更别说什么藏身的暗道了,她若不警醒着,那墙又矮,是否半夜随意什么人都能翻墙而入了。
陈轻央心情难辨,她缓缓靠近那个暗道处,掀开石板很是灵活的走下去,脚踩在最顶上的一节木梯,足足下了四五层台阶这才踩实在地面上。
她随身出门时很是仓促,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进。
一柄冰凉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柄出鞘且锋利的长剑。
楚玉婉既然会藏身在这,那守在这的就不会是刺客,只会是梁堰和留下来的人。
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深深戒备,
“你是何人!”
只短短一瞬间,陈轻央在心底念头骤转,她可以擒了这个人,压着他去见楚玉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人拿剑架着,又或者她现在可以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佯装今夜她从未来过此地,在折返回去杀了那个侍卫,也就不用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实。
须臾的沉默后,她缓缓开口,“楚玉婉呢?”
她问完这句话,便有人打着光走过来,是一路随侍楚玉婉身侧的那名侍女,突然见至这一幕,尤其是在看到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影时,愣得她措不及防惊叫了一声,“六……六公主殿下……”
持剑的那名暗卫面色一变,连忙收剑,慌乱地说:“殿下恕罪,属下并非有意冒犯。”
陈轻央不着痕迹收了软剑,同那如见鬼的侍女道:“你家小姐呢?带我去见她。”
小侍女怎的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陈轻央,慌乱下,她六神无主领着人走进去,这条隧壁很深,足够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昂首挺背前行。
走进来这,她终于见到了楚玉婉。
少女穿着一件杏色裙衫,干净又整洁,那双眼睛无不透露着清澈温柔的印记,陈轻央脚步一僵,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在原地硬生生的停驻了几息间这才走上前去。
她明明记着,那个侍卫说的是刺客突袭,扶屿引走了一波人,第二批刺客来临时,他们奋力抵抗才逃得了一线生机。
楚玉婉是正面对上过刺客的,为什么她的裙子还能够这么干净?
一连串的念头,福灵心至而来,那个侍卫到底是要去寻初七才去敲响了她的院门,还是因为他早就得到了什么指令,特地就是为了前去寻她!
让她知道这件事!
寻到她,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又是为了什么?
告诉她楚玉婉遭遇了刺客,身边无人命悬一线,告诉她山上的事宜不能被打扰,如果一旦惊动了山上的人,那所做的一切势必就会功亏一篑,让她知道这一切,然后再让她来做这个抉择吗?
又在暗处看着她,是会选择坐视不理,还是会冒着被察觉发现的风险,将人带上山。
她若坐视不理,是否还要再给她按上一个冷漠无情的罪名。
若是她将人带上了山,坏了这次计划,她想不通这样做的意义……
只是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告诉她的,岁奉山的结果有她的努力,梁玉婉无辜她更不会害了她。
而不是借着刺客出现的契机试探她,又有什么意义,是不信任她吗?
又或者说从头至尾都是所有人给她做的一场局,只有她一个人在自以为是的想着接下去的计划。
殊不知旁人的计划中,从来没她。
陈轻央感到一阵心凉,陌生的看着面前这个羸弱温婉的少女,她自诩聪明严谨,这么多年下来,就从未有过行差踏错。
今日她却是深深起了疑惑,自嘲又讽刺,就连问话时的语气也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今夜的刺客,你遇到了多少?”
楚玉婉又被侍女搀扶着坐下,茶水新添了一轮,她在此地待了许久,原先听着了动静还以为是扶屿回来了,未曾想到暗道下来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