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宴席之后,一连大半个月,苏婉都未曾再见过宋闻璟,她只当宋闻璟己经彻底死心,回荆州了,也没再打探过刺史府的消息。
这一日苏婉是被一阵读书声吵醒的,她醒来时,推开窗,只见沈珏正立在一棵合欢树下,正在读《论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珍珠手上拿着信件,见苏婉嘴角含笑,一面凑趣道“夫人,小郎君如今是越发懂事了。”一面将手上的书信递给苏婉道“姑娘,这是京都传来的信件。”
苏婉打开信来瞧,看了一遍后,脸色大变,这信是顾芷娴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寥寥数语,却字字惊人—皇帝中毒,怕是命不久矣,只是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
当今陛下登基不过短短七年,正值春秋鼎盛之际,没想到竟遭此横祸,宫闱之中如今己是暗流汹涌。
皇帝己有了立储之心。皇长子为皇后嫡出,占尽嫡长名分,皇后更是出身琅琊王氏一族,势大权重,按说这太子之位定然稳如泰山。
一则是是皇长子也不过十几岁,少不更事,只怕是断断压不住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与权臣,他日若登基,只怕会沦为琅琊王氏把持朝政的傀儡。
二是陛下自登基后,疑心病甚重,他怀疑他此番中毒之事,便是琅琊王氏的手笔,故而迟迟不肯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甚至陛下有意扶持三皇子登基,三皇子正是顾芷娴的骨肉。可三皇子年仅五岁,尚在髫龀之年,如何能应对这波云波诡谲的宫闱之争?
若是顾家此刻还在,顾芷娴若要为子争位,尚有家族势力可依。怎奈顾家七年前便己倾覆,三皇子既无得力外戚助力,又无半点根基,这储君之位,于他而言,怕不过是镜花水月。
若是顾家此刻还在,顾芷娴若要为子争位,尚有家族势力可依。怎奈顾家七年前便己倾覆,三皇子既无得力外戚助力,又无半点根基,这储君之位,于他而言,怕不过是镜花水月。
皇帝虽曾暗中向顾芷娴授意,要让镇国公府扶持三皇子登基,甚至许诺赦免顾行舟,准他回京复职,太后亦会从旁照拂。
但皇位之争向来凶险,顾芷娴看得清楚,即使她阿兄官复原职,一旦皇帝驾崩,幼主势单,三皇子纵使登临大宝,也只会沦为镇国公府的傀儡。
她此番来信,不过是想让苏婉和顾听澜帮一帮她,能保全他们母子三人在这次宫变之中全身而退。
苏婉看完信后,不置可否,但她心中却在琢磨,顾芷娴这番话有几分可信?这皇位若说顾芷娴不动心,苏婉是半分都不信的,只是她信中这番说辞又是为何?
她们三人虽在一条船上,但顾芷娴深在宫中,从前她位卑身微,又是罪臣之女,是以不得不仰仗她和顾听澜二人。
如今她己是娴妃,她和顾听澜能帮上她的事,少之又少,不过是能帮她用些钱财收买人心罢了。
更何况,她与顾听澜虽是姐妹,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却不算少,顾芷娴嘴上说不怨恨顾听澜,只怕是假的。如今她这般俯首帖耳,甘愿受她二人辖制,不过是因为她二人手中攥着她的把柄罢了。
一旦他日三皇子登临大宝,顾芷娴成了太后,怕是头一桩事便是清算她二人。
这般思忖下来,她千里传信,何尝不是想先发制人?
她在信中字字句句透着对皇位没有半分肖想,不过是想先安抚她二人,让她们放松警惕,最好能在三皇子登基一事上,再助她一把,待时机成熟,便毫不留情地反手将她们推入深渊。
想到这,苏婉当即便将手中信纸投入烛火,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随即她提笔蘸墨,将心中诸多猜测一一写下,封缄妥当后递给珍珠,吩咐她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龟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