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怎样才能变成人呢?
于是在绝望的日子里,他头一次将手伸向自己的耳廓边,慢慢攥住了他耳廓边那一圈天生的,细密柔软的绒羽。
然后,他狠狠一扯——
“呲啦——”
绒羽被连根拔断,水中瞬间渗出血色。
他的耳廓也染上点点刺目的红。
一并到来的,还有刻进骨子里撕裂的疼。
怪物额间瞬间就疼到渗出冷汗,但由于在水里,冷汗很快也被水覆盖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那一簇绒羽。
绒羽洁白如新雪,但在被扯下来后没多久,很快就在他手心里全部化成了泡沫。
本来就因他而存在羽毛,在离开他的身体后自然会消失不见,没了就是没了,也不会再生。
怪物闭着眼缓了缓疼,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背后那巨大的羽翼。
他的羽翼是那么大,是珍珠一样的白色,每片羽毛都淌着蓝金流光,拖曳出朦胧的光影。
由于羽翼太大了,怪物发现他好像没办法像扯下绒羽那样,割下自己背后的羽翼。
他好像无论如何也当不了人。
于是怪物只能背着他这对巨大漂亮的翅膀,继续在水中沉浮,煎熬,等待时间的流逝,每天靠着观察人类消磨他毫无意义的生命。
直到十年后的这年夏天。
他再一次听见人们的日常聊天。
“听说了吗?咱们楼上的岁月穿梭部门最近新来了个探员小姑娘,将他们上级气得够呛。”
“说来听听?”
“那小姑娘是个倔脾气,性子还独,不够圆滑不会说话,没来几天就把他们上级得罪了。”
“嗨,新人嘛,都这样。”
“这可不,得罪了上级后就被调去三楼楼顶看资料坐冷板凳了。”
“啧啧啧,楼顶那差事多无聊,又没什么上升机会,这下她得孤单好一阵去了。”
“是,不过我听隔壁小刘说她平日里独来独往的,本来也没什么人爱和她说话,一直都是是挺奇怪的一个人。”
“听上去很孤僻啊,她叫什么名字?”
“时予欢。”
……
那是怪物第一次听见“时予欢”这个名字。
……
听见“时予欢”的名字是个巧合。
怪物起初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多么重要,毕竟实验室里的人天天都会聊八卦,他们会聊许许多多的人,说起许许多多的名字。
但耐不住这些人隔三差五的,又提起她。
“还记得吗?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时予欢。”
“记得,怎么了?”
“听说她好像和她父母关系不太好哦,上次有人偶然听到,她在打电话时和父母吵了一架。”
就这样,“时予欢”这个名字,在这个夏天总是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怪物的耳中,大家评价说这个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单纯到过了头,又说这姑娘简单愚蠢,一点儿不圆滑不懂事。
总之,在这些人的口中,时予欢是个格格不入的,有点孤僻的姑娘。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
在这一瞬间,怪物忽然产生了一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