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下,整个巨大的实验室灯光全熄,仿佛一个漆黑的,还未开幕的舞台。
她知道怪物被藏在哪儿了。
就在实验室最显眼,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所有人忽视的那个区域。
然后,她重新打开特定的十几盏白炽光,调整亮度,调整角度,让它们同一时间照向那座琉璃座钟。
“唰”的一下,刺目的灯光齐刷刷打在琉璃座钟上,仿佛一盏盏强烈的聚光灯,在同一时刻照亮了舞台中央。
那座钟美得惊心动魄。
琉璃的材质仿佛玻璃,内部流转着冰蓝的微光,指针缓缓移动,最上方是表盘,而有近乎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一个巨大的圆柱罐子。
此时此刻,所有强光穿透了琉璃玻璃。
照亮了它的内部。
如果有任何其他人在这儿,那么一定会被眼前一幕吓得惊呼起来——因为这座钟的内部不是空心的,也没有任何机械装置。
里面,装满了水。
就像任何大型水族馆会用的那种巨型全景圆柱缸一样,里面装满了时间海水,水中泛着宇宙遗落的星光,泛着流淌的星云。
就在这浩瀚的水中,淹没着一个人。
他有一对洁白的羽翼,羽翼两边各钉着一条光链,链子的一端钉着他的翅膀,另一端分别连在座钟的左右钟壁上。
而他本人,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在乎,只是安静地在水中漂浮着,沉眠着,淹溺着。
像极了被淹没在海底的漂亮人鱼。
“……”
不是人鱼。
他像极了被淹没在海底的飞鸟,整整十年,已经彻底忘了“飞翔”二字是什么意思的飞鸟。
时予欢淌着泪,从电控室慢慢走下楼,走向这座琉璃钟。
座钟的琉璃材质其实是一种单向玻璃,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所以外面的大家天天从这里路过,天天都围在这儿上班,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更没有办法发现这座钟里囚禁着一个灵魂。
如果想让单向玻璃变得透明,就需要站在外面,用极其刺眼的强光紧紧照射玻璃,光芒穿透玻璃照亮内部,才有可能看清里面是什么样。
当然,因为大家谁也想不到,1190号事件的罪犯十年来一直都在这里,也就更不会有人闲着没事跑去拉电闸,去将所有灯光对准座钟。
时予欢以前曾在归藏中心里见过这种设计,那个时候怪物常常就像这样被关在琉璃罐子里,她见过许多次。
怪物就在这种地方,住了十年。
她走到座钟面前,深呼吸一口气,尽全力平复心绪。
“千亦久。”
她喊他,像以前在归藏中心里,每一次跑到罐子面前喊醒他一样。
“千亦久。”
她哽咽着,泪如雨下。
你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没胆子告诉我一切的胆小鬼,没胆子告诉我,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胆小鬼。
你是不是害怕我知道你的身份,然后变得讨厌你?
你是不是害怕被我知道了一切,我就会像别的人类那样排斥你?
你是不是更害怕,当你把一切说出来,我会不相信你?
你怕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是么?
她的泪顺着眼睑,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地面上。
你说,你生我的气,你嫉妒以前的自己,你说你怎么从来就没有我发现的待遇。
但你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