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怕是没有医师,我先去俞水县一趟。后厨有今晨煮好的驱寒汤,热水也烧上了。”
翟行洲吩咐,气势已然如自家姑爷一般,招呼花枝时格外自然。他又道:“我料到她今日会发热,便在书桌上提前备好了药丸,就在小瓷瓶里。你先让她吃下睡一觉,我去去就回。”
雨后阳光大好。许是入了夏,山谷一片油绿,小镇又在晋舟山深处,不似长安繁华,却多了几分淳朴温馨的感觉。
打马飞驰在林间,翟行洲不自觉回想起幼时在江南梅岭的那段时光。彼时,他与贺之铭师从剑仙,每日除了练剑外,便是在山中游玩,没有烦恼。
再后来进了京、冠母姓,又认祖归宗回了翟家,被养在外祖母翟老太的膝下,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
自那以后便少有这般悠闲的日子,如今与宋玉璎暂住晋舟山下的小镇,反倒是乐得清闲。
若能保持这样的生活倒也是极好的,但对他来说实在是奢望。
身后,另一道马蹄声追上他,格外熟悉。
翟行洲弯了下唇角,眼眸比往常要亮一些,像是回想起什么。只见他挥袖朝后甩出短刃,马背上传来一道骂声。
“师兄!跑这么快作何,等等我。”
贺之铭偏头躲开暗剑,脸上笑嘻嘻的。
翟行洲步伐不停,快马加鞭往前飞。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若能追上我,今夜便允许你吃酒。”
“好不容易离开梅岭能自由一些,师兄你少管我!”
两人两马穿梭山道,眨眼便消失在林间深处。
第39章
马踏清风,车轱辘缓缓停在街头,玉竹下了车,转身熟练地背上药箱,又搀扶着田大夫走下来。
夏日午后阳光微辣,路边已有人支起小摊卖糖水,摊贩吆喝声四起。主道上不时飞过一两匹马,直冲冲朝路口奔去。偶有商队缓缓经过,不知从何处而来,驼铃声阵阵。
“俞水县不愧是南下必经之县,这里的人可比清远县和丁溪镇的多多了。师父,我们许久没有见到这么热闹的城镇了。”
玉竹双手环抱药箱,亦步亦趋跟在田大夫身后,眼睛骨碌转着,不停打量两侧的小摊。
几日前,木仁医馆接到来信,称俞水县的天庆医馆收了一味药材,气味刺鼻、样貌特殊,听闻还是西域传来的。田大夫格外好奇,次日便拉着玉竹赶来了。
路上舟车劳顿,不眠不休走了两日才赶到俞水县。玉竹特意在附近驿站沐浴打扮了一番,否则她现在眼底发青的样子,怕是不好看。
进了天庆医馆,玉竹把药箱放在地上,趁着田大夫与几位医师攀谈的功夫,她站在门口打量四周,袖中藏了一封信笺,是她出发前收到的亲笔信。
【玉竹亲启,贺之铭敬上。】
写信之人字迹洒脱,少年意气扑面而来,玉竹夜里点灯细看时总不自觉红了脸。
贺之铭在信上说,他在俞水县下的小镇,宋娘子、翟大人也在。
“玉竹。”
田大夫的声音冷不丁把玉竹拉回现实。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勺起木桶里的药材放至鼻间轻嗅。
“还不快过来看看这几味药材,这便是我先前与你说过能治风寒的配方,女子饮后也可调理身子。往后你独自行医,若是恰巧碰到染了风寒又体虚的女子,可给其开下这幅药方。”
玉竹听得很认真,还从袖中掏出小本子一笔一划记下田大夫说的话。动作间,她仔细打量药材,并在笔记一旁画上了画像,方便日后温习。
她一身黄衣,头上扎了双髻,系上同色飘带,此刻正背对着医馆大门,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外面主街上热闹非凡,马蹄声阵阵呼啸而过,盖住了进门的脚步声。
直到有人轻点后背,玉竹才放下笔。
回头一看,贺之铭笑容灿烂,艳阳打在他的身后,他歪着头看她。不远处,翟大人一袭胡衣,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目光落在玉竹手里的药材上。
“翟大人,贺公子。”
田大夫丝毫不觉得在俞水县遇到二人有何不妥。毕竟翟大人常年游走四方,行踪又诡秘,贺公子是其师弟,自然也是日日跟随翟大人,在何处与他们相遇都不奇怪。
可玉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只当贺之铭有通天本事,在她没有告诉他行迹之前,贺之铭就猜到她会来俞水县了。
他不会误以为她是特意来找他的罢……
“宋娘子染了风寒,我与师兄打马来寻一位医师,同我们一道回镇上给宋娘子诊治。”贺之铭笑着与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