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浮现了那个在柜台前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可爱双马尾,以及她穿着校服在教室废墟下被挖出来的小小残破身躯。
“爷,莫动气。我收了,我替队伍上谢谢您。”
“谢嘛谢,憨娃。进来吃肉,回头你那花椒树发芽了给我弄几枝花椒蕊来就得。没花椒蕊的羊肉吃着总感觉麻应,嘴里少点嘛。”
“那树发芽还得有些日子。等弄好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不急,坐那。我给你弄羊肉去。你羊汤下嘛面?抻面杂面?”
“抻面吧。”
“帘子棍?”
“得嘞爷,就您这记性以后准糊涂不了,能干一辈子店。”
“你这憨娃就剩一张嘴。”老爷子把一满盘烧羊肉往我桌上一放:“先啃着,我给你个娃抻面去。”
烧羊肉和酱羊肉不同。
不仅是味道不同,制法不同,甚至连吃法都不尽相同,比起烤羊排羊腿的烟火气又是一番别样的滋味。
老爷子的酱羊肉用的是不那么古的古法。
大块羊肉用高压锅炖得烂透后放冷定型,之后切片冷食。
喜欢喝酒的除了酱羊肉之外还得叫上一大盘子羊头肉。
羊头肉的主要吃的是羊前脸,还有羊腱子、羊蹄筋,碰巧了有羊口条(舌头)、羊耳朵甚至于羊眼睛。
老爷子切肉的刀又宽又大,可谓是晶光耀眼锋利之极。
运刀之炫目如蝴蝶飞舞,手艺绝对不在港区几个刀剑好手之下。
切下来的肉片其薄如纸各有风味,羊脸嫩滑如贝类,舌头香甜柔嫩有咬头,羊耳朵吃的是脆骨那嘎吱嘎吱的脆生,羊筋为的是嚼个弹牙的筋道劲儿,羊脑是吃那绵密荡漾的脂肪鲜甜。
而我最爱吃的莫过于羊眼,而且得是眼后那条口感极佳的肌肉再配上中间的玻璃体煮熟后形成的溏心儿。
那可谓是一只羊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羊头肉刚一上来,会吃的主此时一定会抄起桌上的大牛犄角,里头装的花椒细盐末从牛角小洞洞磕出来撒在肉上。
把整盘肉的鲜味彻底盘活。
只可惜现在天气太热吃起来不甚过瘾。
真要体会妙处得等到数九隆冬,最好是大雪纷飞海面封冻北风呼啸之时,那端上来的肉都挂着冰碴儿。
来上一块嚼他个几下,先是舌头口腔被冰冷鲜甜的肉冻得满嘴说胡话,辣椒的热力慢慢在口中逸散开来,人在辣椒素的作用下会逐渐变得脸红脖子粗,口中冒火身上发汗。
这时候灌上几口烈酒,把口中的劲辣鲜甜混上酒精往身体里一冲,整个人瞬间从头到脚就如同穿了件羊皮袄一样暖和,趁着余劲未消赶忙又拿一块冰羊肉往嘴里送。
一直吃到整个人酣畅淋漓满身大汗地往炕上一倒,连睡梦之中都是那股子冷冽醒脑的异香。
那滋味真的是要多美有多美。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因为我家里的那几个毛妹一到冬天就按照上述流程把我一顿嚯嚯。
当然,看在每次她们都会把羊眼留给我的份上我也就随她们去了。
反正是自己老婆,闹也不出院门,喝点就喝点吧。
烧羊肉就完全不一样。
烧羊肉只有羊肉床子卖。
所谓羊肉床子就是屠宰售卖羊肉的店铺,一到了夏季就开始卖烧羊肉。
老爷子的店铺内外清洁,刷洗得一尘不染。
做法其实并不难。
大块五花羊肉入锅煮熟,捞出来沥干后入油锅炸到外表焦黄,再入大锅加料加酱油焖煮,煮到呈焦黑色后取出切条。
这样的羊肉可谓是外焦里嫩,走油不腻。
买烧羊肉的时候不要忘了盛上一碗老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