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奢求更多,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会像泡沫一样破裂。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他的满足。
或许是因为常年处于极度的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骤然间得到充足的食物供应,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储存。
又或许,是那潜伏在体内的金火土三系灵根,在安稳的环境和充足营养的滋养下,开始悄然苏醒,对能量产生了远超常人的需求。
白天在食堂,他已经吃得比同龄孩子多出近一倍,惹来不少惊诧的目光。
可到了半夜,那种噬心蚀骨的熟悉饥饿感,还是会准时袭来,甚至比在小城时更加凶猛,更加难以忍受。
胃部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疼,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东西!
必须吃东西!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牙齿咬着被角,拼命抵抗着那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食欲。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不敢出声,不敢叫人。
因为他怕。
他怕叶家会觉得他吃太多,是个饭桶,嫌弃他,甚至……把他送回去。
送回那座只有饥饿寒冷和恶意的小城。
尽管理智上隐约知道,测出灵根的自己对叶家有价值,但深植于心底的,对于“被抛弃”,“失去”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他不敢冒险,不敢提出任何可能被视为麻烦的要求。
他住的小院是执事安排的,因他明确表示不需要仆人伺候,他不习惯,也不信任陌生人近身,故而夜里寂静无人。
饥饿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撕咬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几乎要被饥饿和恐惧淹没的一个深夜,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犹豫。
叶云塘猛地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望向门口,饥饿感暂时被惊疑取代。
这么晚了,谁会来?
“小哥哥?叶云塘?你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烦人的小孩,叶拾颜。
叶云塘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应。
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
门外的叶拾颜似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又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上了点担忧,“我……我听到你这边好像有动静?你没事吧?”
叶云塘依旧沉默。
他此刻因为饥饿而心浮气躁,态度比平日更冷硬,只想让门外的人快点离开。
或许是感受到了门内传递出的抗拒气息,叶拾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小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我带了点吃的过来晚上食堂的糕点,我多拿了两块,还有我屋里存的肉脯……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就当陪我吃夜宵嘛,我一个人吃好无聊。”
吃的!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叶云塘强行维持的冷静。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更剧烈的绞痛和渴望。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喉咙发干,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没能说出口。
在这令人绝望,刻入骨髓的熟悉饥饿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戒备,似乎变得有些不堪一击。
他挣扎着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叶拾颜正踮着脚,怀里抱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看着沉甸甸的大食盒。
月光下,他仰着的小脸有些紧张,大眼睛眨巴着,在看到叶云塘开门时,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