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武林森却姗姗来迟,迟得让吕晓筠的心,从焦灼熬成了冰碴子。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得他浑身狼狈不堪。他浑身湿透,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又佝偻的轮廓,裤脚还滴着泥水,在光洁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沾满了草屑和尘土,脸上一道道黑灰印子,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手里紧紧提着那包皱巴巴的衣物,边角都磨得发毛,看起来比村里乞讨的乞丐还要落魄几分。吕晓筠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他这副模样,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和愤怒,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原本已经微弱的哭声,瞬间又变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她不是气他来得晚,是气他明明知道孩子病重,却还是这副漫不经心、毫无担当的样子,气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一个窝囊废。秋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凝滞又压抑的气氛,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刻意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把心里的话说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吕晓筠压抑的啜泣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等吕晓筠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缓缓抬起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武林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一字一句地问:“如果这是你跟如意的最后一面,你要是错过了,会不会恨自己一辈子?”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武林森的心上,他猛地低下头,脑袋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不是不后悔,不是不着急,只是昨晚被武母拦着,又被村里的琐事绊住,等他挣脱开的时候,已经耽误了大半宿,可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愧疚和窝囊。看着他这副束手无策、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的窝囊样子,吕晓筠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了,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可后悔已经晚了,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如意,孩子的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吕晓筠心里一片惆怅,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下去。如意住院的这几天,吕晓筠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日夜守在病床边,不敢合眼,生怕孩子有一点闪失,每餐只啃几口冷硬的窝头,喝几口白开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唇也干裂起皮。直到医生笑着告诉她,孩子已经彻底痊愈,可以出院了,吕晓筠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眼底泛起了久违的光亮。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如意,收拾好简单的东西,脚步轻快地回了村,心里盘算着,等回去好好给孩子补补身体,再苦再累,也要把如意养得白白胖胖的。可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里带着惊恐和猎奇,还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吕晓筠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抱着如意,挤开人群往里面走,怀里的如意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的不对劲,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怀里,不敢抬头。走近了才知道,村里出了天大的事——那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说话细声细气的花儿,竟然出事了。有人说,花儿这些年过得猪狗不如,长期被公爹冷落刁难,被丈夫在外头出轨嫌弃,回到家还要遭受拳打脚踢,婆婆也处处看她不顺眼,三天两头找她的麻烦,把她当牛做马一样使唤,连口热饭都不让她吃。长期的压榨和欺凌,让花儿彻底被逼得走投无路,昨天晚上,她趁着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在锅里下了毒,把公爹、婆婆还有出轨的丈夫,全都毒死了,唯独留下了自己,守着满屋子的尸体,一夜没合眼。吕晓筠抱着如意,听得浑身发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怀里的孩子似乎也被周围的议论声吓到了,小声地啜泣起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往两边退,给警车让出一条路。吕晓筠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两名穿着藏蓝色警服的民警,架着花儿从她家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铐和脚镣,“哗啦”一声,手铐和脚镣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花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民警架着,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周围的村民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指着花儿,咬牙切齿地骂她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也有人叹了口气,说她可怜,被欺负得太狠了,不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乱糟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心里发堵。就在花儿被民警架着往警车上带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围观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吕晓筠正好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没有躲闪,没有回避,直直地对视着。看到花儿那双空洞又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吕晓筠的心上,她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愤恨、仇怨,还有对自己命运的怜惜,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怀里的如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无助,连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花儿跟她非亲非故,平日里也只是偶尔在村里碰到,说几句话,可花儿的命运,何尝不跟她一模一样呢?她们都被困在这封建落后、重男轻女的山村里,被男人欺负,被婆家压榨,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活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吕晓筠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也被武家逼疯了,被那些委屈和欺凌压得喘不过气来,是不是也会像花儿一样,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跟武家同归于尽?可每次看到怀里的如意,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脸,她又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意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为了如意,她必须好好活下去,哪怕再苦再累,哪怕再受委屈,她也不能倒下。花儿显然也认出了她,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她张了张嘴,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喊了一句:“晓筠姐。”吕晓筠抬起头,看着花儿,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还记得,花儿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皮肤白皙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就像一朵盛开在山间的野菊花,干净又漂亮,让村里不少未婚的男人都动过心,连她第一次见到花儿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谁能想到,这么一朵美丽的花,竟然落在了这样一块贫瘠又肮脏的土壤里,被婆家的冷漠、丈夫的背叛和家庭暴力,一点点摧残着,最后彻底枯萎,走向了毁灭。“你怎么这么傻啊……”吕晓筠哭着,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要走到花儿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旁边的民警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了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毕竟花儿刚刚犯下了命案,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花儿被民警拦着,无法靠近吕晓筠,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猖狂,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泪痕。“我傻?”她扯着嗓子喊着,声音沙哑又凄厉,传遍了整个村口,“我是被逼的!我都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控诉,听得周围的村民都沉默了下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花儿的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民警不再多说,架着花儿,强行把她带上了警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警车呼啸着驶离了村口,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一群议论纷纷的村民,还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吕晓筠。吕晓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喘不过气来,花儿那句“我是被逼的”,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挥之不去。后来,她才从村里人口中得知,花儿因为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被法院判处了死刑,而且是当天就执行了枪决,连给她家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更让人心寒的是,花儿死后,她的父母竟然因为婆家给的一点钱,就做主把她的骨灰,葬进了婆家的坟地,跟那个出轨、家暴她的丈夫,合葬在了一起。村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花儿死得太惨了,执行枪决的时候,子弹打在了胸口,鲜血直流,还有人说,花儿的器官被人偷偷移植给了别人,死的时候就像个被拆开的木偶玩具,乱七八糟的,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进火葬场的时候,都不知道剩下些什么。,!还有人叹着气说,花儿这一辈子,太苦了,活着的时候受尽了欺凌,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死了还要跟自己的仇人葬在一起,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得安宁,太可怜了。可吕晓筠心里清楚,没有人真正关心花儿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没有人真正问过她这些年受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那些欺负她的人,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甚至到最后,还在指责她心狠手辣。活着的人,也从来没有真正反思过,这样的悲剧,到底是谁造成的,是不是只要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尊重,就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吕晓筠为花儿感到惋惜,更像是在替自己叹惋,她们都是苦命的女人,有着同样的遭遇,同样的命运,被困在这穷山沟里,身不由己。她们本该成为彼此的依靠,在对方委屈的时候,互相宽慰,在对方绝望的时候,互相鼓励,或许这样,她们就能从这绝望的生活中,找到一丝解脱,不至于走到花儿这一步。可直到花儿出事,她们都没有真正好好说过一句话,没有好好安慰过彼此,这成了吕晓筠心里,一道无法弥补的遗憾。“我是被逼的,都是他们逼的!”花儿临走时的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吕晓筠的心上,掷地有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遭受的委屈,想起了武母的刻薄刁难,想起了武林森的窝囊无能,想起了有了如意之后的种种不如意,想起了自己在武家,活得毫无尊严,任人摆布。她猛地咬了咬牙,牙齿深深咬进嘴唇,渗出血丝,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我要做女强人!不能甘愿受别人的欺辱!要么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欺负我的人,都刮目相看;要么,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从那以后,吕晓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彻底褪去了以前的懦弱和隐忍,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和凌厉。她不再沉默寡言,不再一味忍让,武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让她干重活、累活,故意克扣她的口粮,她会直接拒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嫂子再给她使绊子,背后说她的坏话,她会直接怼回去,不卑不亢,让嫂子哑口无言。武林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怵,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对家里的事不管不顾,变得窝囊无能,反而主动多了些担当,会主动帮她干活,会主动跟武母沟通,家里的气氛,也渐渐好了一些。可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丝毫不敢浪费。随着如意一天天长大,需要的营养品越来越多,奶粉、鸡蛋、布料,每一样都要花钱,家里的开销也越来越大,光靠武林森在大队里挣的那点工分,根本不够花,有时候甚至连如意的奶粉钱,都凑不齐。吕晓筠天天催着武林森:“你得想办法多挣点钱,总不能一辈子靠这点工分度日吧?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如意想想,她以后还要上学,还要穿新衣服,还要过日子呢,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受苦吧?”武林森也犯了愁,眉头皱得紧紧的,可在这穷山沟里,除了种地、挣工分,根本没有别的挣钱路子,山里的野货不敢随便采,怕被大队里罚,出去打工又没有门路,他只能每天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可就算这样,日子还是过得捉襟见肘,连顿肉都吃不上。转眼间,如意就两岁多了,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个精致的小洋娃娃,格外招人喜欢。她已经能跑能跳,还会跟着村里的大孩子学唱歌,虽然吐字不清,发音含糊,却唱得有模有样,奶声奶气的,每次一唱歌,都能引来村里人的夸赞,夸她聪明、可爱。吕晓筠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满是欢喜,所有的委屈和辛苦,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更让她欣慰的是,如意格外聪明,学东西特别快,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都要机灵,她经常教如意认一些简单的字,教她数数,如意总能很快就学会,还会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小模样可爱极了。吕晓筠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让如意好好读书,将来走出这穷山沟,考上大学,过上不一样的日子,再也不用像她一样,被困在这里,任人欺凌。就在这时,村里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公社要开办幼儿园了!听村里的干部说,这是上面派下来的政策,特意派了一位有文化、有学识的老师过来,不仅要改革课程,用新的花样,让孩子们爱上学习,还倡导“教育从娃娃抓起”,打破了以前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才能上幼儿园的惯例,专门招收一两岁的孩子入园。这个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对村民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农忙的时候,大人们都要去地里挣工分,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既能有人看着,不用担心孩子乱跑、出危险,还能让孩子早点接触知识,学认字、学数数,简直是一举两得。,!村里的家长们都乐坏了,纷纷回家准备着,翻出家里攒的钱,收拾好孩子的衣物,就等着幼儿园开始报名,争先恐后地给孩子报名。吕晓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动了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她早就想让如意早点接触知识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她赶紧从家里的炕席底下,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一点钱,有几分的,有一角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都是她平时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原本是想给如意买奶粉的,现在,她决定把这笔钱,当作如意的学费。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抱上如意,叮嘱了武林森几句,就脚步匆匆地往公社的幼儿园走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路上,她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位从上面派下来的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男是女?性格好不好?希望他是个真正有学问、有耐心的人,能好好对待如意,能好好教如意知识。她送如意来幼儿园,不是为了让老师帮忙看孩子,减轻自己的负担,而是真心希望如意能早点接触知识,开阔眼界,将来能走出这穷山沟,过上不一样的日子,再也不用受她受过的苦。幼儿园就设在公社的旧办公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墙上贴着几张简单的字画,里间则是老师的办公区域,看起来十分整洁。外间坐着一位姓刘的女老师,穿着干净的衬衫,梳着齐耳的短发,正在低头整理报名表格,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地滑动着,神情十分认真。看到吕晓筠抱着孩子进来,刘老师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亲切地问道:“这位大姐,是送孩子来报名的吧?正好,负责报名登记的谢老师在里屋,我喊他一声,让他出来给孩子登记。”说完,刘老师朝着里屋,扬着声音喊了一句:“谢老师,有家长送孩子过来报名了,你出来一下!”“哦,好!进来吧,进来吧!欢迎欢迎!”里屋立刻传来一个男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热情,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吕晓筠的神经猛地一颤,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他?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离开村子,去外面闯荡了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怎么会突然变成公社幼儿园的老师,出现在这里?她的心跳瞬间加快,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抱着如意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怀里的如意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小声地喊了一句:“娘。”吕晓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慌乱,抱着如意,迟疑地推开里屋的门,走了进去。里屋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男人,正埋头在本子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后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十分精神。“家长请坐。”男人没有抬头,一边低着头写东西,一边温和地问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熟悉,“孩子叫什么名字?家长的名字呢?我登记一下,方便以后联系。”听到这个声音,吕晓筠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思绪都乱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不敢置信:“谢大海!”听到这个名字,办公桌前的男人猛地停下了笔,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缓缓抬起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目光朝着门口看了过来。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吕晓筠,看到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时,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脚步都有些踉跄,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惊喜,语气激动地说道:“晓筠?竟然是你!真的是你!我没有看错吧?”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门口靠墙的条凳,语气急切又热情:“快坐!快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是你的孩子吗?”:()1977年高考又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