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一幅被人用最暗的顏料画出来的画。
高鎧挣脱了医疗兵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苏老师。”
苏棠抬头看他。
高鎧在她面前站住了。他低头看著她。
她坐在石头上抬头看他的样子,忽然让高鎧想起了在三號营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苏安,也是这样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墩子上,抬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点不耐烦的平静。
他那时候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木头桩子。一个不太聪明的木头桩子。
现在他还是觉得她看他就像看一根木头桩子。可他心甘情愿做这根木头桩子了。
“你坐这里干嘛。”高鎧的声音闷闷的。“进去,让军医也给你看看。”
“我没事。”
“你胳膊上那口子——”
“皮肉伤。不需要处理。”
高鎧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认识苏安好几个月了。他太了解她回话的方式了。语气越平淡,越不容反驳。她说不需要处理,那就是不需要处理。你多嘴一句,她看你那个眼神能让你把后半辈子要说的话全吞回去。
高鎧没再劝。
他在苏棠旁边找了一块稍微低一点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右腿伸直了放著。
两个人坐在帐篷外面。谁也没说话。
帐篷帘子的缝隙里透出白色的灯光。偶尔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高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手术的时间过得特別慢。
高鎧试著计算时间。从他们坐下来到现在,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他不確定。他的脑子被疼痛和疲劳搅成了一锅粥,没法精確计时。
他偷偷瞥了苏棠一眼。
她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在等。
跟等一锅水烧开一样。安安静静地等。
高鎧又看了一眼。他注意到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