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眾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著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族、支、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首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崑崙。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崑崙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首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並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崑崙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闐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袷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著细碎的于闐宝相花,雅致中透著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面容粗獷的尉迟崑崙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崑崙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著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崑崙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崑崙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著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崑崙拉著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著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著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闐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嫻熟利落,儼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著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著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著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崑崙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词、次子尉迟拔都、长女尉迟伽罗、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爭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丟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丟一次人还不够?
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訶抬手,用马鞭指著他,语气傲慢:“喂,姓王的,明天的角牴大赛,別去丟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