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刚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正低头收拾礼簿,抬头见老太公走出来,吓了一跳:
“老太公?您、您要出门?我这就去备轿——”
老太公摆摆手,从门房身边走过,跨出了那道朱漆门槛。
门外,暮色东来,青石板路面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赭红。
巷口那对石狮拖着长长的影子,白日的车马喧嚣都已散去,只剩晚风穿过时发出几声低呜。
老太公跟着那两只青灰色的小鸟七拐八拐地向巷外飞去,最终在巷口盘旋了一圈,双双敛翅落向一人。
那人伫立在巷口,一身白衣无暇,面上戴着面具,看起来风度翩翩。
两只鸟儿落在他的掌心上。
老太公站住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老人家。”
对方率先开口,向他走来,“晚辈听说王府有位长寿的老神仙,想来便是您吧。”
“你是?”老太公犹豫道,视线在他身上与停在他掌中的鸟儿身上来回移动。
“晚辈是从别处来,好在两地言语互通,审了不少麻烦。”
男子轻笑道,声音十分悦耳动人。
“老人家喜欢这鸟?”
“嗯……嗯。老朽的……故人甚是钟意此鸟。”
“哦?这般巧,晚辈的亲近之人也对其甚是喜爱。”
“噢。”老太公道,“城中虽不常见,但城外更远些的芦苇荡中还是能寻到的。”
“嗯,她之前与我说,她当年也是在城外的芦苇荡里寻到的。”
“嗯。”
男子微微抬手,两只鸟儿盘旋在两人头顶,叽叽喳喳地欢快叫着。
老人抬头看去,眯起双眸。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拂照着一抹抹思愁。
“老人家,晚辈偏爱诗词,偶得上联,苦思下联未有答案,不知老人家可否一思?”
“嗯?嗯……”
老太公注视着两只飞鸟,淡淡应道。
“好,那上句是——”
男子轻声道,“青鸟难忆当年影。”
“湖光应识……”
老太公下意识地说着,旋即神色一滞,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你是……?”
男子躬身行礼道:“晚辈是‘旧时人’的新识人。”
老太公闻言嘴唇一颤,惊诧、激动、欣喜、感怀等各种情绪交织心头,眼眶随之一红,嗫嚅片刻,欲言又止,颤抖着来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男子跟着坐到他身旁,老人完全不介意,双手揉搓几下,忍不住转过头来道:
“她……你的那位亲近之人过得如何?”
男子道:“一切安好,老人家不必忧心。”
“好、好……”
老太公慢慢仰起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