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没接话。
这也是一种回答。
“我不知道。”
说话的是赵和尚。
他把念珠套回腕子上,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明天大人带我们进山是想去看活人的。”
“要是没看到呢?”何小贵小声道。
赵和尚没答。
何小贵把胳膊枕在后脑勺下,最后只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刘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反正明天你们别走我后头。”
其他三个人都没睡着,异口同声道:
“为啥?”
“背后有人跟着,比前头有人挡着更吓人。”
屋里彻底静了。
院子很小,声音传到一旁的里屋。
周平是开了窗的,他听着偏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把桌上卷宗翻了又翻,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
一条泥泞的官道。
道旁蹲着个模糊的影子,辨不清面目。
走过去,那个影子抬起头来,像是要说什么,还来不及停步,影子就沉进了泥里。
伸手去抓,没抓住。
另一张脸出现了,更加模糊,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雨,张着嘴,也没有声音。
是哑了还是自己听不见?
不知道。
但自己知道,那人在求自己。
站住了,自己的脚陷在泥里拔不动。
一用力,眼前突然黑了。
……
周平醒过来的时候桌上的油灯已经凉了。
窗外头还是黑的,鸡犬都还安宁。
他揉了揉额角,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压着块东西,闷闷地喘不上气。
坐了许久后,天亮了些。
周平回榻躺了会儿,又回忆起刚才的梦境,但还是想不起来。
又过了一阵子,天完全亮了,门外也有了声音,他下了榻,戴上腰刀,推门出去。
刘乡佐的婆娘煮了一大锅黍米粥,一行人围在乡署门口呼噜呼噜地喝了粥。
周平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搁在石阶上,何家兄弟被留在红山村里接应,其余人牵了马,沿昨天张虎走过的那条岔道往山里去。
刘乡佐也不情不愿地被他们带上了。
路还是那条路,林子还是那片林子。
初升的日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成稀稀落落的光斑。
开始的几里地还有几声鸟叫,越往里走越稀,某一刻忽然就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