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通冷笑:“那封条可不是为了防着程掌柜的。”
管家一怔:“不是防着程掌柜那是防着谁的?”
白通:“自然是防着我们,程掌柜可不是普通的掌柜,他是侯府的家臣,是大唐当今皇上的嫡系,那个兵部的封条根本约束不了他。”
管家:“这么说那俩个箱子里的确是刘校尉给程掌柜自保的了,若是自保应该就是弓弩一类吧。”
白通:“你刚说需要两个伙计抬,上车的时候还费了大力气,弓弩有这样的份量?”
管家:“是啊,那两个伙计瞧着健壮的很,若只是弓弩,用不着那么费力,可不是弓弩还能是什么?”
白通:“据我所知大唐的兵器坊最近这一年里做了不少新鲜东西出来,譬如这个。”说着从旁边拿了千里眼放到眼上,对着管家。
管家知道这个千里眼,是罗老三儿送的,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大唐京城弄来的,出自大唐兵器坊,据说只要把这个千里眼放到眼上一里之内的东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知怎么做出来的,瞧着就是个铁筒子。
被这个东西对着,管家汗出的更厉害了,忙道:“老爷是说那两个箱子里装的是千里眼?”
白通:“这千里眼用在战阵上是神器,却不是武器。”说着顿了顿道:“若大唐兵器坊只做出千里眼倒还罢了,就怕还有别的?”
管家:“老爷是说上回刘校尉手里的那把弩箭。”那把弩箭管家至今记忆忧新,老爷为了招待刘校尉,在府里办夜宴,夜宴上命十二个胡姬身着轻纱头上顶着箭靶,让客人射箭助兴,这种节目在白城并不稀奇,便是花楼妓院里有差不多的,在白城一头羊便能换个还是处子的胡姬,这还是因为招待的是刘方,若招待北人,用的可不是胡姬,北人最喜欢作践唐人,在白城六州,唐人女子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胡姬。
若非招待的是刘方这些顶着箭靶的便是唐女,刘方岂会不知白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告诉自己,在白城是他白通说了算。
刘方当时心中怒极却忍住了,五郎说过遇事儿先想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若一时看不出对方的目的,记着跟对方反着来就对了,白通要惹怒自己,自己偏不生气,他纵有再多鬼心思也得落空。
刘方并没用白府的弓箭而是用了自己的手弩,这是上回见张怀瑾用过后,去兵器坊磨着卫中也弄了一把,射程准头比弓箭强太多了,还趁手,十二箭射出箭箭正中靶心,然后那个刘方手里的弓弩一转对准了老爷,虽只是一瞬就放下了,却也吓了一身冷汗,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白通:“那把弓弩虽厉害,却不适用战阵,你可注意到刘方手下那些唐兵的装备,跟以往完全不同。”
管家:“是不一样,尤其那个铲子,既可近身搏杀又能开山铺路,小的甚至看见有个兵用那铲子插了兔子烤,但打仗的时候,骑兵在前,那个铲子其实也没什么用,若论骑射还是北人更强悍。”
白通嗤一声笑了:“北人的骑射若真这么厉害,当年那一战大单于又怎会输给定北侯,还是在罗焕断了大军粮草的前提下,都没打赢,若非仁德帝昏庸,又岂会有后来的白城之盟,一晃十年了,十年前大单于没打赢定北侯,你觉着十年后他能赢的了建元帝吗?况,如今大唐不仅有圣明的建元帝还有一位第一才子之称的皇后。”
管家:“唐人的才子不过就是会作诗做文章罢了,打起仗来应该没什么用,何况还是女子,能做什么?”
白通放下手里的千里眼:“你给我找一个能做出这样东西的女子来看看。”
管家:“这个……”
白通哼了一声:“你见过那个女子能扮成男人混成天下第一才子的,见过哪个才子能几句话便收拢了江南仕林,当年仁德帝登基广招贤才,江南仕林那些人可有一人买账的吗,如今建元帝御驾亲征,皇后听政,江南谢公跟从不入仕的方大儒却入朝监理国事,建元帝可没这样的面子,还有祁州书院那些学子不管出身世家还是寒门纷纷从军,如今的大唐上下一心,士气正盛,而北国却正好相反,故此,这一仗北国必败。”
第625章保命得靠自己
管家忙道:“这位建元帝即是圣君,应不会滥杀无辜,那个万五郎未做皇后之前也是做生意的,他的黄金屋虽说开遍了大唐,却也没见别的铺子关张,听闻因黄金屋江南那边反倒更繁华了,真看不出刚经了那么大一场水患,如此看来,大唐打赢了对咱们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
白通把手里的玻璃手串提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道:“就在去年,这样成色的一颗琉璃珠子在榷场能换一百头羊,今年这一串整整十八颗一头羊就能换到手,你道是为什么?”
管家:“楚记琉璃坊烧出了玻璃,比琉璃器更精美,都弄到了白城来交易,好东西太多,珍珠也成了瓦砾。“
白通:“去年之前大唐的琉璃坊除了楚记尚有几家别的字号,也都来榷场交易,自今年一家都没见过,楚记琉璃坊的玻璃器一出,别的琉璃坊便只能关张了,之前是楚记琉璃坊一家独大,别的字号好歹还有活路,如今却只剩下了楚记。”
管家:“咱们白府的生意里没有琉璃坊。”
白通:“这才是最麻烦的,若做的是寻常生意,或许还有机会,可我们手上的生意进项最大的是榷场,第二是花楼然后是白通记钱庄,榷场已经关了,花楼里都是唐女,若没有了前面两个生意,白通记钱庄就是个空壳子。”
管家脸色一变,是啊,白府的生意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之前只靠着榷场都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有遍布白城六州的花楼,里面的唐女被北人外邦的人作践,在白城唐女的命还不如狗,他可记得当年建元帝还是定北侯之时,初入白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祸害唐女的北人,如何能容忍白府。
想到此忙道:“上回刘校尉一走,咱们不就把白城六州的花楼关了吗。”
白通:“你以为关了花楼大唐皇帝就会放过白府不成?”
管家不敢应话,心里却知道不会,当年的定北侯一进白城就斩杀祸害唐女的北人,又怎会饶过白府,更何况,这些年白府除了开花楼作践唐女,还跟北人勾结,老爷能在白城呼风唤雨多年,连大唐派过来的知府都敢杀,靠的就是北人,这些事以前没什么,可若白城六州重归大唐,老爷做的这些便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别说生意,命都保不住。
白通瞥了他一眼:“听闻这次两国交战,大单于令太子随行,你去备一份厚礼,待北国大军一到,我便去拜见库莫奚。”
管家明白老爷的意思了,这是要投奔北国的小太子,毕竟北国就这么一位太子殿下,虽说年纪小却极聪慧,颇得大单于看重,太子府也招揽了不少各国的名仕客卿。
管家想起什么忙道:“这位太子殿下倒是礼贤下士却极喜爱太子妃,而他的太子妃虽顶着大唐崇慧公主名头,却是罗府的七小姐,这位七小姐钟情万五郎的事儿,在京城几乎人尽皆知。”
白通:“万五郎就是万五娘,她是大唐的皇后,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即便交好也是过去的旧黄历了,如今分属两国立场不同,作为北国的太子妃若还站在大唐一头,便是通敌叛国。”
管家:“但小的听说太子府执事是柳青,柳青之前在京城可是大观园的掌柜,也是万五郎一手提拔起来的。”
白通:“就算是万五郎提拔起来的又如何,人往高走水往低流,高官厚禄摆在眼前,谁还愿意回去做什么掌柜。”
管家:“可老爷不说这一仗北国必败吗,若北国败了咱们还投奔太子做什么?”
白通:“败了北国也不会灭,太子登基正是用人用钱的时候,柳青都能混个太子府执事,我白通偌大的家业难道还不如一个柳青。”说着顿了顿道:“你交代下去程掌柜那边儿好好伺候着,不许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