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路基西段。
温特正指挥最后几个还能动的人从被炸塌的石砌农舍里往外搬弹药箱。
他的左小臂在半小时前被一块弹片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卫生兵匆忙给他缠了几层绷带,鲜血已经透过纱布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没有去后方包扎,只是用右手扶着左臂,蹲在农舍墙角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苏军坦克的动向。
他看到一辆IS-2正从铁路道口方向碾过铁轨,炮塔缓缓转向他的方向,他知道这辆坦克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反坦克炮阵地。
最后这门反坦克炮就架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处,炮长是刚才跟他说“还剩三发炮弹”的老兵。
他来不及回头喊撤,苏军坦克已经开火了。
炮弹击中了农舍山墙上方,砖石结构的墙体像被拳头砸碎的饼干一样炸开,碎砖和瓦片从高处砸下来,整面山墙朝外倒塌,将反坦克炮连同炮组全部埋在了碎砖和瓦砾下面。
温特被气浪掀翻在地,碎砖砸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忽然感觉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蹿到脊椎,紧接着腰侧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弹片,是整片碎石从高处坠下时划过他的腰侧,把他的军服外套扯开一道大口子,肋骨下沿留下一道长长的撕裂伤。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嘴里全是灰土和血腥味。
视野在烟尘中变得模糊,他隐约看到几个苏军步兵正从铁路道口方向冲过来,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枪口在硝烟中闪着火光。
他想去摸腰间的手枪,但右手被一块碎砖压住了,动弹不得。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从压在身上的碎砖堆里把右手拔出来,指尖刚碰到枪套,一块从农舍残墙上掉下来的砖头砸在他后脑勺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奥斯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人抬着朝后方跑。
担架的帆布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背上,每颠簸一下,腿上的弹孔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用指甲掐着担架边缘的木头横杆,把嘴唇咬出了血。头顶上有飞机的引擎声,苏军伊尔-2的引擎声和德军防空炮的炮声混在一起,爆炸的火光在低垂的云层下时隐时现。
温特和奥斯特被先后抬进了中央集团军群后方的一处野战医院。
医院设在原一所乡间小学里,教室改成了手术室,课桌拼起来当手术台,窗户用防雨布遮着,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在昏暗的教室里摇晃。
走廊里躺满了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在低声哭泣,更多的人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担架进进出出,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个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的军医在走廊里来回小跑,手里的手术器械盘在跑动中叮当作响。
温特被放在走廊角落的一个担架上,后脑勺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卫生兵说他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他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躺在旁边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奥斯特,腿上缠着厚厚的好几层绷带,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渗出的血迹透过绷带印出一个暗红色的圈。
“你的手怎么了。”奥斯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被砖砸了,你的腿呢。”
“被子弹打穿了,没伤到骨头。还能走路。可能需要拄几个月拐杖。”
两人对视了一下,温特从担架上坐起来,腰侧的伤口被扯动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躺回去,只是靠着墙。
走廊里伤员的呻吟声、手术室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外面炮火的闷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厚重的噪音毯子压在整个战地医院上空。
…………
中央集团军群在随后的几天里,以残存的主力勉强与白俄罗斯第一、第二方面军打了一仗。
说是主力,实际上不过是莫德尔把手里还能动的部队全部拼凑在一起。
被打残后重新缩编的几个步兵师,两支装甲师残存的数百辆有油的坦克、从预备队里抽调出来的战斗工兵连,还有勉强补上来的最后一批人民冲锋队。
莫德尔再次对着苏军再次发动一次弹性反攻,勉强成功拖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