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奥得河防线上的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苏军在突破德军第一、第二道防线后,将进攻矛头直指第三道防线。
莫德尔最后的屏障。
朱可夫把白俄罗斯第一,第二方面军的主力全部压了上来,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近卫坦克第二集团军和数个诸兵种合成集团军从多个方向同时向德军第三道防线发起总攻。
炮火准备的强度比首日更甚,苏军炮兵将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在德军阵地上,伊尔-2强击机编队以空前密集的队形轮番俯冲投弹,整个德军第三道防线笼罩在连绵不断的爆炸火光中。
温特少校的营被部署在第三道防线上一个叫布卢门哈根的小村庄附近,任务是守住村外那条铁路路基和两侧的反坦克壕。
这个营在之前几天的战斗中已经打残了,满编时六百多人的营现在只剩不到两百人,重武器只剩下三门反坦克炮和两挺还能用的重机枪。
莫德尔把第一波预备队全部拆散补到了各条防线上,温特营里补充进来的人有一半是人民冲锋队,另一半是从后方医院里搜罗来的康复伤员,有些人的绷带还没拆干净就又被送上了前线。
苏军的进攻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
先是喀秋莎火箭炮的齐射,密集的火箭弹拖着白烟覆盖了铁路路基两侧的整片区域,爆炸的气浪把道钉和碎石子像霰弹一样四处迸射。
紧接着是坦克集群的冲击,打头阵的是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的t-44和IS-2重型坦克,伴随步兵密密麻麻地跟在坦克后面。
温特从掩体里探出头,用望远镜数了数冲向铁路路基的坦克数量,数到十几的时候就放弃—
了,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反坦克炮!打侧翼那些t-44!”温特朝身后炮位上的炮长喊道。
炮组从被炸塌了半边屋顶的石砌农舍里推出反坦克炮,瞄准最左侧一辆t-44的侧面开火,炮弹击中了坦克的履带,那辆t-44歪在路边动弹不得,但后面的坦克立刻绕开它继续往前冲。
更多的反坦克炮从废墟里的炮位开火,每隔几分钟就有一辆苏军坦克被击中后停下,但苏军的进攻队形完全没有停顿,t-44几乎没有被击毁的,动弹不得的坦克都被苏军灵活的绕过,后续坦克继续往上冲。一个德军士兵扛着反坦克铁拳从战壕侧面的弹坑里跳出来,在距一辆t-44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扣动扳机,火箭弹侥幸击穿了坦克的侧装甲,但他在退回战壕前被苏军伴随步兵的冲锋枪扫倒。
奥斯特上尉负责的是铁路路基东段。
他的阵地上只剩下三十几个人和一挺还能用的重机枪。重机枪的弹药只够打最后几条弹带,机枪手已经把射速调到最低,每次只打短点射,试图节省弹药。
但节省弹药并不能阻止苏军坦克的推进。
一辆IS-2直接碾过铁轨,炮塔朝奥斯特的机枪巢转过来,奥斯特抓住机枪手的肩膀往下按,两人同时扑倒在散兵坑底部,炮弹擦着坑沿飞过去炸在他们身后,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埋了他们半截身子。奥斯特从土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全是灰土和血。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机枪从土里刨出来架上继续打。
奥斯特把机枪从土里刨出来重新架上,枪机拉动的声音在嗡嗡作响的耳鸣中显得又闷又远。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耳朵里那团棉花般的堵塞感甩掉,但耳膜传来的只有持续的尖啸。他顾不上这些,用肩膀抵住枪托,朝苏军步兵的方向又打了两个短点射。
子弹打完了。他伸手去摸弹药箱,摸到的是一手碎木屑和炸弯的弹链,弹药箱刚才被弹片击中了,里面的弹链断成了好几截,散落一地。他把空机枪往旁边一推,拔出腰间的瓦尔特手枪,朝旁边的机枪手喊了一声让他去后面找弹药。
机枪手刚从散兵坑里爬起来,还没跑出几步,一发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炸开,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着地摔在弹坑边缘,钢盔滚到了一边。奥斯特喊了他一声,没有回应。
苏军步兵已经冲到了铁路路基下方,几十个身影正沿着路基斜坡往上攀爬,冲锋枪的枪口在硝烟中吐出断断续续的火舌。
奥斯特趴在散兵坑边缘,用手枪朝最近的一个苏军士兵打了三发子弹,那人踉跄了一下栽倒在路基的碎石上,但更多的苏军士兵从他两侧涌了上来。
一个苏军冲锋枪手翻过铁路护栏,端着波波沙朝散兵坑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散兵坑前沿的沙袋上,沙袋被击穿,里面的沙子顺着破口往外淌。奥斯特缩回坑底,从腰间拔出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在手里捏了片刻,然后朝护栏方向甩了出去。手榴弹在护栏外面爆炸,碎石和钢珠破片四散飞溅,冲锋枪声停了一下,然后又有更多的枪声从更远的地方响起来。
他伸手去摸最后一颗手榴弹时,左侧大腿突然像被铁锤猛砸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军裤上有一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深色湿痕,弹孔周围的布料已经被烧焦了,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顺着大腿流进靴筒里。他试图挪动那条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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