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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腹黑狐狸伸出爪子（第1页）

末世第六十五天，苏锦年亲自来平安堡了。不是“派人来”，不是“递信来”，是他自己来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和上次在图书馆见面时穿的那件一样，干净，整齐，没有褶皱。他的头发也梳得很整齐，不是末世里常见的那种“随便抓两下”的整齐，是真正用梳子梳过的、每一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的整齐。他的鞋是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楚楚注意到他的鞋底几乎没有磨损，说明他从城北图书馆到平安堡，一路上没有遇到需要他跑的情况——不是运气好，是他提前清过路了。他不喜欢意外。

他带了三个随从。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少年。楚楚站在平安堡大门口，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变形异能的感知力像一张被拉开的网，从她的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捕捉着那些人的信息——老人的异能很弱，但能量波动很奇怪，不是“强”或“弱”的那种奇怪，是“不一样”的那种奇怪，像一台收音机收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频道的信号。中年女人的精神力场很强，比余舟强，比余舟稳定，像一盏不会闪烁的灯。少年的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不是异能，是更底层的东西，像一台正在启动的电脑。苏锦年的笑容依然温和，依然让人想打他一拳。不是因为他笑得太假，是因为他笑得太真了。在末世里，太真的笑容比太假的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楚楚，好久不见。”苏锦年站在大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直。

楚楚站在门里面，没有走出来。她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门框上，黑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十五天。不久。”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万年历。

“你记得这么清楚？”苏锦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的记忆力很好。”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肉垫和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沙”的一声。苏锦年笑了。那笑容和他十五天前在图书馆里的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牙齿露出的颗数，全部一样。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每一次运行都输出同样的结果。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人。“这是我的‘情报组’。老吴，数据分析。阿七，外勤。小石头——天才黑客。”老人——老吴——朝楚楚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不是“年轻”的那种亮，是“看了很多书、想了很多事、还有很多没想明白”的那种亮。中年女人——阿七——朝楚楚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没有波动，像一个在执行任务的机器。少年——小石头——朝楚楚挥了挥手，笑着说“姐姐好”。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楚楚的猫爪猛地按了一下。不是“警惕”的按，是“天才黑客？十岁？”的按。末世前，十岁的孩子在上小学，学的是加减乘除和拼音字母，放学后要去上兴趣班，周末要去公园玩。末世后，十岁的孩子能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有点长，挡住了一只眼睛——是一个“天才黑客”。不是“会编程”的那种黑客，不是“会修电脑”的那种黑客，是“能入侵军用加密系统”的那种黑客。他在末世前的十岁之前，就已经是了。

“你带他们来做什么？”楚楚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开，落在苏锦年脸上。她的猫爪又按了一下，这次是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送给你。”苏锦年说。语气像在说“送你一箱苹果”。楚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猫爪停在了半空中，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遥控器。

“什么？”

“送给你。他们三个从今天起，是平安堡的人了。”苏锦年的笑容淡了一点，但不是消失了，是收敛了。像一个人在说完一句重要的话之后，把表情收回来，准备说下一句。老吴、阿七、小石头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小石头还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姐姐好”又说了一遍。

楚楚看着苏锦年，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她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东西——谎言、欺骗、利用、或者至少一个“我在逗你玩”的暗示。但苏锦年的眼睛是干净的，干净的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映出她的脸，映出她的猫爪，映出她身后平安堡的大门。

“为什么？”楚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因为我不需要他们了。我的情报网已经不需要手动分析了。我有更好的——更自动化的方法。”苏锦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我换了一台新电脑”。“而且，他们跟着我更危险。跟着你，至少能活得久一点。”他的目光从老吴身上移到阿七身上，移到小石头身上。他的目光在那张十岁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楚楚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转向老吴。“他说的‘更好的方法’是什么？”她的声音不像是问老吴，更像是在问苏锦年——你给他们的解释是什么？

老吴犹豫了一下。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了一眼苏锦年，苏锦年微微点了点头。老吴深吸一口气，像一个人在准备潜水。“他在用自己做情报网的中枢。精神系异能进化到S级后，可以连接多个人的意识，形成一个‘网络’。每个人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都会实时传到他的脑子里。不是“传到”，是“共享”。他的大脑是服务器，其他人的大脑是客户端。他不需要我们了——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情报库。”老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技术说明书。但楚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曾经也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现在我被退出了”的失落。

楚楚的猫爪收紧了。不是“握拳”的那种紧，是“抓住”的那种紧。指甲从肉垫里弹出来，在袖子里无声地伸展。S级精神系，意识网络，她用前世三年和今生六十五天收集的所有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苏锦年的异能不是A级，不是S级，是S+级。和她一样，他也在装。在所有人面前装成一个“还不错但不是最强”的异能者。但他的“装”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织网。他的网从城北图书馆出发，像树的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废墟，穿过街道，穿过墙壁，伸进深蓝会的会议室、伸进铁血团的钢铁厂、伸进冰霜堡的仓库。没有人知道他的网有多大，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异能有多强。

“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楚楚看着苏锦年。她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不是“紧张”的按，是“你试试看”的按。

苏锦年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被阳光刺到了，又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你会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

楚楚沉默了。她不会。不是因为善良——她的善良在末世第三年就被磨没了。不是因为害怕——她的害怕在重生第一天就被她锁进了地下室。是因为筹码。苏锦年的秘密是她的筹码，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用这个筹码跟他换任何东西。他的命？太贵了，不一定能换到。她的命？太便宜了，不需要换。平安堡的安全？这个可以换。她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让苏锦年让步的东西。现在她有了。

“成交。”楚楚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对着苏锦年按了一下。“他们留下。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苏锦年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以后再说。”楚楚的猫爪收回了袖子。

苏锦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笑容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不是平静的，不是精心设计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会说人话的人的笑。“楚楚，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不好骗’的人。”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楚楚面无表情。

“不是恭维。是实话。”苏锦年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他看了看楚楚身后平安堡的大门、院子、教学楼。阳光照在实验楼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看到了赵德厚在食堂窗口探出的头，看到了刘建国在修门槛的蹲姿，看到了流浪猫在台阶上舔爪子的悠闲。他的目光在流浪猫身上停了一下。“你养猫了？”他问。

楚楚没有回答。

苏锦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是“需要整理”，是“习惯性整理”。他的手指在衣领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朝门口走去。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嗒”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在散步的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楚楚。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

“你右手的猫爪，很可爱。”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不是“嘲笑”的笑，是“我说的是实话”的笑。

然后他走了。他的背影在大门口的阳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平安堡外的废墟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楚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对着门口的方向按了一下。不是“再见”，是“我记住你了”。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猫爪竖起了中指。不是对着门口，是对着苏锦年离开的方向。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中指伸得笔直，像一个在说“你给我等着”的手势。

“你怎么逢人就竖中指？！”楚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