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六十二天,城西公路。
韩晟的车队比预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出发。不是因为他睡懒觉——韩晟这个人末世前就不睡懒觉,末世后更不睡。是因为他临时改变了路线。不走城西公路了,改走城南绕行。城南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塌陷的坑和翻倒的车辆,车队走走停停,像一条在爬行的蛇。韩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眉头皱得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他在想一个问题:幻梦师给他的情报是“铁手会在城西公路埋伏”,他没说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铁手为什么要告诉他?铁手巴不得他死。那幻梦师为什么要帮他?她是平安堡的人,平安堡跟他不是一路。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幻梦师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错。她说铁手会在城西公路埋伏,那铁手就一定会在城西公路埋伏。所以他不走城西公路,他走城南。
但他不知道,铁手提前在城南也布置了人手。
铁手不是傻子。他收到了幻梦师的情报——“韩晟会在城西公路抢军火”,然后他派人在城西公路设了埋伏。但他想,如果韩晟知道他在城西公路设了埋伏,韩晟就会改走城南。所以他也在城南设了埋伏。不是“也”,是“更”。他在城南布置了更多的人,更好的武器,更周密的计划。因为他觉得韩晟一定会改走城南。不是“可能”,是“一定”。
韩晟的车队刚到城南,就被铁血团的人截住了。
不是“截住”,是“包围”。铁血团的人从两边的废墟里涌出来,像蚂蚁一样,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手里有枪,有刀,有铁棍,有自制的□□。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异能的,是兴奋的。他们等了很久了。
韩晟的车队停了下来。不是主动停的,是被逼停的。第一辆车的轮胎被铁血团的人打爆了,车身歪向一边,司机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打得鼻血直流。第二辆车想掉头,后面的车没来得及刹车,追尾了,车头撞在一起,冒出一股白烟。
韩晟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他的手里没有枪,他的武器是他的异能。他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看到了从两边涌来的铁血团的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快速计算——人数,距离,角度,风向。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水珠凝聚,不是汗水,是空气中的水汽被他的异能抽离出来,在指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水球。
“打。”
战斗开始了。
深蓝会有五十多人,十来个异能者。铁血团有四十多人,七八个异能者。人数相当,火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韩晟的S级水系在废墟中掀起巨浪——不是“浪”,是“水墙”。水从空气中、从地下管道里、从破裂的水管中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三米高的水墙。水墙朝铁血团的人压过去,像一堵透明的、会移动的墙。铁血团的人被冲散了,有的被水卷走,有的被水呛得喘不过气,有的在泥水里挣扎。铁手的A+级力量系一拳打碎了一堵墙——不是“打碎”,是“打穿”。他的拳头砸在砖墙上,墙裂了一个大洞,砖块飞出去,砸在深蓝会的人身上。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金属光泽,是铁灰色的,哑光的,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异能的光芒在废墟中闪烁。水系的是蓝色的,力量系的是灰色的,火系的是红色的,风系的是透明的,只是空气在扭曲。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丧尸被吸引过来了,从废墟里、从下水道里、从倒塌的楼房里,一只一只地冒出来。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灰白色的,浑浊的,像一颗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它们看着那些在打架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离得最近的——一个被水冲倒的深蓝会成员。它扑了上去,咬住了他的腿。那个人尖叫了一声,然后用另一只脚踢开了它,但它没有松口,死死地咬着,像一条咬住了骨头不肯松口的狗。更多的人被丧尸咬了,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丧尸,而是因为他们正在打架,没注意到脚下。
楚楚带着平安堡的小队,蹲在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用望远镜观战。
居民楼是六层的,末世第一天就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个人靠在墙上喘气。楚楚蹲在三楼的窗户后面,望远镜架在窗台上,一只手扶着望远镜,另一只手的猫爪在窗台上按着,一下,两下,三下。她的眼睛贴着望远镜的目镜,能看到韩晟的眉头皱得像一座山,能看到铁手的拳头砸在砖墙上砖块飞溅的瞬间,能看到一个深蓝会的人被丧尸咬住腿、血从裤管里渗出来的画面。
林笙蹲在她旁边,消防斧横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望远镜看不到的方向——她在看平安堡的方向,她在担心有人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去砸场子。陆沉蹲在林笙旁边,手里没有电弧,没有光点,他的雷系异能处于休眠状态,像一只在睡觉的猫。余舟蹲在陆沉旁边,电脑放在地上,屏幕上是小石头用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画质很糊,但能看到两个颜色的光点在移动——蓝色的是深蓝会,灰色的是铁血团。顾衍蹲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求生刀插在腰间,闭着眼睛。他没有在看,他在听。
“打得好激烈。”林笙看得眼睛都直了,她的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看着楚楚。“我们要不要现在上?”
“不急。”楚楚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望远镜的目镜硌得她眼眶疼。“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说。”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军火可能被抢走了。”林笙的手指在消防斧的斧柄上敲了两下。
“抢走了也没关系。”楚楚弯了弯嘴角,猫爪从窗台上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沾的灰尘。“谁抢走了,我们就从谁手里拿。”
林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真阴”的感叹号,有“但你这个主意不错”的句号,有“我怎么没想到”的问号。她把“你真阴”三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你就不怕他们联手打你”。
楚楚歪了歪头。“他们不会联手。铁手觉得韩晟要杀他,韩晟觉得铁手要杀他。两个人都在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空想联手。”
陆沉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如果他们打到最后,发现军火不见了,会不会一起找我们?”
楚楚的猫爪在膝盖上按了一下。“会。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发现之前,把军火拿走。”
陆沉把小石子扔出去,石子在空中画了一条抛物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那你打算怎么拿?”
楚楚没有说话。她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贴在眼睛上。画面里,韩晟和铁手还在打。韩晟的水墙被铁手一拳打穿了,水花四溅,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铁手的金属化手臂被水泡了,没有生锈,但不那么亮了。
“等他们打完。”楚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韩晟和铁手都受了伤。韩晟的左臂被铁手砸了一下,不是骨折,是骨裂。他抬不起左手了,只能用右手控水。他的水墙越来越小,越来越薄,从三米高降到两米高,从一米厚降到半米厚。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异能消耗过度。铁手的右肩被韩晟的水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是“水刀”,是高压水束。韩晟把水压到极限,从指尖射出一束细如发丝的水线,水线在铁手的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皮开肉绽,血涌出来。他的金属化皮肤在水线面前像纸一样薄。
双方的人手死伤过半。深蓝会的五十多人,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个。铁血团的四十多人,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地上到处都是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不动了。丧尸在啃食那些不动的人,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吃很香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