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虚空像层薄纸被戳破,阿蛮踉跄着落地。脚底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是水泥地,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头顶,宏远地产总部大楼的阴影像座黑山压下来,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像化开的劣质油彩。
她没顾上擦脸上的水,手一抖,把耳机塞进耳道,地府文旅局的通频设备“咔哒”一声连上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苍白发青的肤色衬得更吓人。刚才林默在虚空里吼的那句“建立信仰直播”,此刻听着像个笑话,但在这死寂的雨夜,它又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蛮拖着一身泥水,钻进旁边那座废弃的通讯基站。信号满格,而且死角,宏远地产的狗鼻子一时半会儿闻不到这儿。她熟练地敲开后台,把“重生酒店”的体验券挂上了直播间的头图。
这个时代的人,早就被绝望腌入味了。地府给的不是死,是另一种不用操心的活法。
她对着镜头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扯出一个练了无数遍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比任何时候都硬。
“晚上好,我是阿蛮,地府文旅局特派员。”
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炸开,直播间瞬间炸了锅。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剧本杀?全息投影?还是哪个疯子的恶作剧?
阿蛮没废话,直接切画面。十八层地狱的5D体验视频跳了出来。画面里,牛头马面没再张牙舞爪,穿着笔挺的制服,像景区保安一样热情地招手引路。彼岸花在数据流里开出一地蓝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别把这儿当恐怖故事。”阿蛮的声音盖过了雨声,“这是生命教育。我们卖的不是鬼魂的恐惧,是生者对未来的松绑。买张票,你拿到的不仅是门票,还有地府生态重构基金的公益认证。每一笔钱,都算阳间的功德。”
直播间热度疯了似的往上涨。宏远地产的监控后台警报声瞬间尖锐起来。他们受不了这种把“死亡”做成“文化消费”的荒诞戏码,更受不了有人抢他们的生意。
几秒后,画面一卡,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红色的警告弹窗在阿蛮眼前疯狂闪烁,电磁脉冲的电流声滋滋作响,笔记本电脑发烫,屏幕边缘开始冒烟。
“想断网?”阿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调出地府文旅局的底层代码,“那就比比谁的功德值更硬。”
她点下“反向营销”协议。直播信号像病毒一样,直接挂载到阳间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功德值实时转化功能一开,每一笔打赏都变成了阳间账户上无法篡改的公益捐赠记录。宏远地产的恶意攻击,在这透明的数据流面前,显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代价是惨痛的。阿蛮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阴阳两界的能量在体内对撞,反噬来得又快又狠。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可眼神没眨一下。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阳间人的信任正在变成地府的燃料。她不能停,流量就是命。
“阿蛮,撑住!”通讯频道里传来林默的声音,那是通过牛头马面搭建的备用链路,带着明显的焦急。
“局长,别分心,牛头在那边顶着呢。”阿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着镜头继续吆喝,“现在下单,送阎王爷亲笔签名的电子版‘平安符’,终身有效。”
直播间里爆出一阵哄笑和打赏的特效音。宏远地产的干扰波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像潮水退去般开始瓦解。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数据流像毒蛇一样从背后袭来,是宏远地产留下的后门病毒。阿蛮反应极快,一把扯下笔记本的电源接口,直接插进地府遗留的功德币储备接口。
金色的光芒从接口溢出,瞬间照亮了她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她把自己灵魂的一角撕下来,硬生生塞进防火墙当密钥,扛住了这次偷袭。
“警告: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撤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
“撤离?”阿蛮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狰狞的笑,“文旅局的销售原则:只要客户在,我们就不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