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里的清除波像是有重量的铁水,每一次脉冲,脚下的黄泉路就崩裂出一层灰白的碎屑,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在风中炸开。牛头那两米高的身子晃了晃,双臂撑开的金色光幕上,裂纹细密如蛛网。那是高维权限硬撞物理法则留下的伤。他那张牛脸上汗珠子密得像是刚下过雨,原本威严的警棍此刻成了无形的屏障,死死抵住前方那股要把地府抹平的毁灭意志。
“局长,这玩意儿不对劲。”牛头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厉鬼闹事,倒像是有人删库跑路。”
林默手里的地府平板屏幕闪得像得了癫痫,红框一个个蹦出来,但他那双眼睛没慌。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死磕直播信号的阎罗王——老头手指在虚空中戳得飞快,全息报表跟着节奏跳动,又转头看向远处那道正在凝聚的黑影。
塔纳托斯。西方死神联盟团长。
他没骑骷髅马,也没拿大镰刀冲锋,身上套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深灰长风衣,手里还端个冒冷气的银色保温杯。他走近时,脚下的虚空仿佛被冻住了,那些试图侵蚀的乱码像素刚碰到他斗篷边缘,就结了一层霜。
林默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喊:“塔纳托斯,你的炮呢?”
塔纳托斯停下,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撞击的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林局长,误会了。在西方,死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开始。就像这杯东西,”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得发苦的香气瞬间炸开,“不是喝的,是醒神的。”
那味儿不对,混着冥河水的阴冷和高纯度咖啡因的焦香。塔纳托斯管这叫“死神特调”。
阎罗王推了推黑金官帽,全息报表上的乱流被这股香气压得平了一些。他眯着眼,透着疲惫:“这算跨界文化输出?涉及知识产权吗?”
“涉及。”塔纳托斯举起杯子,杯口瞬间卷起黑色漩涡,那是西方死神特有的灵魂枷锁被高温蒸汽逼出来的形态,“这是冰美式炮。冷却系统里装的是我联盟的底层密钥。倒出来,能把那些清理代码烫熟。”
林默点头,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把文旅局广播系统切进塔纳托斯的频道:“行,打痛点。牛头,撑住。阿蛮,准备接收。”
牛头闻言,紧绷的肌肉松了一瞬,随即又咬紧了牙关,光幕上的裂纹更深了。他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苦笑:“行,路还在,我就站着。局长,这味儿挺香,打完仗能赏我一口不?”
“先别想喝。”林默没抬头,只拍了拍牛头的肩膀,“等打完,请你喝真的。”
塔纳托斯没再废话。他抬起右手,银色镰刀与保温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下一秒,杯子倾斜,黑色液体如子弹般喷涌而出,在空中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死亡波动,却又被那股咖啡香包裹,诡异又和谐。
清除波撞上这些冰晶,嚣张的毁灭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那些灰白乱码像是遇到了强酸,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边缘开始卷曲。
阎罗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将全息报表切到防御模式,吼道:“功德转化率上来了!这是文化融合!大家稳住,别乱码!”
林默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这不仅仅是打架,是东西方文明在虚空里硬碰硬。他对着通讯器说:“塔纳托斯,这招不错。能不能申请个专利?以后地府文旅局的周边,就叫‘冰美式死神特饮’。”
塔纳托斯回头瞥了一眼,牛眼里的赞赏一闪而过:“这西方死神,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林默拍拍他的肩,“咱们文旅局,讲究的就是国际范儿。”
金芒与黑袍在虚空中交汇。牛头的掌纹光芒在数据流里死死顶住,塔纳托斯的冰美式炮火则像流星雨般倾泻,把那些侵蚀的乱码一个个烫出焦黑的洞。
清除波退却了。高维观测者留下的后门代码在咖啡蒸汽的高温下崩溃,扭曲的虚空线条重新拉直。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丛依旧灰白,但枯萎的花瓣停在了枝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
塔纳托斯放下杯子,长舒一口气,黑袍随风轻摆:“有点热闹。不过这玩意儿消耗太大,我得回去补货。”
林默看着逐渐平复的战场,心里却没完全松劲。这只是暂时的,高维清理程序不会轻易罢休。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微弱的光芒正急促闪烁,像是在报警。
“阿蛮,你那边怎么样?”林默问。
阿蛮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局长,阳间信号不稳。宏远地产发函了,说要撤资。但我监测到奇怪的数据流,有人在切断地府和阳间的联系。”
“切断联系?”林默眉头一皱,“想干什么?”
阿蛮沉默了几秒:“想让我们变成孤魂野鬼。没阳间流量,地府文旅局的经济体系就崩了。”
林默攥紧了平板,指节发白。他看向身边的阿蛮和阎罗王,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成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