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鹿只是出于好奇的随口一问,但她很快就发现基尔只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像前两个问题那样在笔记本上写下问题关键词。
她不确定基尔是在回忆,还是在思考。但是她觉得基尔的身形好像莫名地僵硬了一些,握笔的手也更紧了。大概是不好的经历带来了什么肌肉记忆。
花田鹿选择静静等待,没有催促基尔。
“他应该是哪里来的老鼠。”基尔过了一会儿才略显生硬地给出回答,言语中的情绪听着有种淡淡的抽离感。
“哪里来的……老鼠?”
花田鹿仔细琢磨着这个用词,意识到不法企业的这些成员有时会把背叛企业的人分为“老鼠”和“叛徒”两类人。前者为某个其他势力服务,后者为自己而活。
至于站在不远处的波本究竟属于哪一类,花田鹿无法猜测。他的自述像是被招安的“叛徒”,但是她的直觉却总把她引向“老鼠”。
“嗯,有一堆的名字,连目前暂用的伊森·本堂这个代称也未必是他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哪里来的卧底吧。”基尔的话打断了花田鹿逃逸的思维。
“一堆名字的……卧底……那应该是经过某种培训才来的吧。”花田路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那个时候老师您来这个企业也没有很久,为什么能如此轻易识别出一个经过专业培训的卧底?”
“不知道,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觉得我是个新人,没怎么防备我。不过他审问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基尔嘴上说得轻巧,但花田鹿很清楚真相远非上下嘴唇一碰这么简单。访谈之前她也硬着头皮在归档资料中听过那段所谓的审问录音,虽然经过转录可能已经丢失了一些细节,但拳拳到肉的殴打声伴着那个男人修罗搬严厉的审问,让花田鹿听得头皮发麻。
在那样的逆境中坚持下来,甚至用仅有的一口利齿完成关键的翻盘,花田鹿除了感叹这位老师原来从很早就开始如此艰难地活着,已经不忍心再从和这位老师有关的角度找什么问题。更何况老鼠已经死了,正当防卫又不能算是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朗姆在听完过程跟踪审计的汇报后提示她重点调查组织里的老鼠。
当背叛风气都蔓延到了负责简单基础服务的外包层,那些自由度更大的正式员工里是否已经隐藏了更多老鼠?来历不明的伊森·本堂不会是第一只老鼠,来吃空饷的赤井秀一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只老鼠。
真要追究这个来历不明的老鼠是如何混进来的,反而要搞清楚是谁为他打开了大门。
“基尔老师知道这位对您动粗的成员是哪位老师招进来的吗?”
“不太清楚呢,那个人来得比我早。”基尔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在A7的小本子上记着诸如“老鼠”、“招聘”之类的关键词。
“那赤井秀一是谁招进来的呢?”
“也不太清楚,我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莱伊的大名了。”
两个被基尔枪杀的人都入职比基尔早,并不能怪基尔无法回答。可是基尔老师难得来接受一次访谈,如果不趁机多问点什么,不是很可惜吗?
稍微犹豫片刻,花田鹿终于还是把困扰自己一天的问题以委婉的方式问了出来——
“暗杀土门康辉的那一次,老师在杯户公园遇到过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吗?”
基尔的笔尖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花田鹿,声音冷清:“不好意思,我没太明白花田老师的问题。如果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项目归档的报告里应该都有写。”
花田鹿低头装作认真地往笔记本上写“见报告”,实则趁机微微侧头,偷偷用余光看着门口的波本。
波本听了刚才的问题虽然也没有说什么,但他还是一副双手抱臂的防御姿态,显然还是在密切关注着屋内的访谈内容。
“那基尔老师行动前有没有发现自己被窃听了?”
“没有。”
“好,暂时没有问题了。”
考虑到波本之前的阻拦,连下次缓解剂都还没拿到的花田鹿不敢把问题描述得更具体,只能暂时作罢,转以其他问题收尾。
“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待基尔离开访谈室后,波本关上门直言道。
敬语丢失,反而证明了这个空间至少此刻是无监听的。
花田鹿合上笔记本,试图掩饰原本的动机,辩解道:“我只是不太明白FBI为什么会发现这场暗杀。”
“报告里没有写吗?”
“写的是赤井秀一刚好窃听了基尔,听到了相关情报。但是以波本老师对赤井秀一的了解,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没参与这个行动的波本并不直接点评这个异常点,更不想夸到赤井秀一,只是拿出手机说着:“那要帮你叫琴酒过来吗?那个项目是琴酒带队的吧?还有刚才问基尔的那几个问题,前两个项目应该是琴酒更了解?”
“不。”莫名觉得脚踝一疼的花田鹿生硬回绝道,“还是先找贝尔摩德老师吧。还有……”
“还有?”正要给贝尔摩德发消息的波本抬起头。
“不,没什么。”
花田鹿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问波本属于“老鼠”还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