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的身躯没能落地,被人稳稳托住。
“放心,脉象平稳,波动不大,只是识海冲击太大,昏过去了。”
宋辞顶着那道视线,从容地把手从霍萧云腕上收回。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魔尊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霍萧云苍白的脸上,眉心紧蹙。
“知道又如何。”宋辞语气平缓,没有半分愧疚,“不逼她这一把,她还要这种状态多少年?你舍得?”
“但你明知道她现在——”
“魔……晗光师姐!”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称谓让魔尊一愣。
入眼乌泱泱一片墨绿。三十三重天的徒生们自刚才就已经挤到了最前,说话的姑娘站在首列,她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却还是努力挺直腰背。
其实白芷入门的时候,晗光就已经不在宗里了。近四百年过去,一辈辈徒生来了又走,对她的记忆早就淡了许多,只在师长偶尔的叹息中听过那个名字。
“能不能……”白芷张了张嘴,想说“把大师姐交给我们”,可对上那双赤色的眸子,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
魔尊赤红的眸子从白芷身上扫过,又逐个掠过那些她名义上的后辈。
竟然一个都不认识,霍觅风这些年到底招了多少人进来。
“我会照顾好的。”她说。
挺没道理的一句话,平心而论,名门正派的师妹,怎么也比她这个“声名远扬”的魔尊要好。
白芷怔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回到同窗身边,有人拽她的袖子,小声问:“你就这么信她?再怎么说她也是魔尊。”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魔尊正低头凝视着怀里的霍萧云,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意。
“她不会伤害大师姐的。”
“况且,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师姐。”白芷说。
魔尊看着徒生远去。
歪过头,隔着结界,霍萧云的脸与她离得极近。那人闭着眼,挺翘的睫毛还湿着,眉头皱起,朱砂一点一点鼓动,仿佛只是沉进了寻常的噩梦。
袖子里,魔尊掐了掐指尖,压下擦去这人眼角泪痕的冲动。
怀里的琉璃穗时明时暗,发着幽幽的光。
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
众人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此处。
因为托住剑君之人,正是那个自讨伐伊始,就背刺逃逸不知所踪的,魔尊的右护法。
风吹起她的兜帽,露出下面一张木刻的脸。
·
“移花接木”。
术如其名,是个换人命格、夺人运势的实打实的邪术。
施术者须以“贡物”作交换,在另一人身上栽下咒诅。待它潜移默化深入受术者的识海,沿其经络盘踞丹田,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两人的身份。
肉身不改,魂魄也不变,却能彻底改变外人的认知。
“呵。”
我粗略翻看几眼,没像宋辞预料的那般惊讶,反倒眼皮一掀,“好一个‘移花接木’,竟能欺瞒天道……宋长老送的这东西,倒是比坊间话本更天马行空。”
宋辞反唇相讥,“是真是假,晗光殿下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我浑不在意地耸肩,“不过一本烂掉牙的仙门聊斋罢了。”
“若是真的,这等能够偷天换日的好东西,何必给我。宋长老怎么不自己留着?”我骤然抬手,拉住了崔楚西的肩膀,“更何况,这与你挟持我家鬼修有何干系?”
手下绵软,果然如我所料,这人给她下了迷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