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仪器和试剂瓶。她能感觉到俞笙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俞笙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
而江莱知道,这是俞笙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
江莱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工具。然后,她的视线被某个东西吸引了——一台老式的压力调节仪。
外壳已经锈蚀,但仪表盘上的侧面有一个圆形的金属按钮,按钮外围的不锈钢圈已经松动,半脱不脱地挂在上面。
江莱盯着那个不锈钢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你在找什么?”俞笙问,声音里带着疑惑。
江莱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拉开桌下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箱子里杂乱地堆着各种老式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还有几卷绝缘胶带。她在那些工具间翻找,动作很快,目的明确。
然后,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把刀。她按下侧面的按钮,弹出刀身。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把俞笙小小的吓了一跳。
“江莱?”俞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江莱还是没有说话。她拿着刀,走到那台压力调节仪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动那个松动的不锈钢圈。很快,钢圈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她将钢圈放在手心,用指尖仔细地摩挲着边缘。钢圈因为年代久远,边缘有些粗糙,但不算锋利。江莱又回到工具箱边,找出一把锉刀。
俞笙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江莱低着头,开始专注地打磨着钢圈的内侧边缘。锉刀刮过金属表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细小的金属屑从她指间飘落,在照明器的光束下闪烁着微光。她的动作很细致,每一次摩擦都控制着角度和力度,还时不时抬起起来对着光观察。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期间俞笙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能看见江莱垂下的睫毛,能看见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能看见她手指关节处因用力而泛起的淡淡白色。
终于,江莱停下了动作。
她再次用手指摩挲钢圈的边缘,这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俞笙。
“手。”江莱说,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俞笙愣了一下,但很快伸出自己的左手。
江莱又走近一步,牵起她的手。俞笙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然后停在中指的位置。
然后,江莱将那个打磨过的钢圈,套上了俞笙的中指。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钢圈的大小刚好,滑过指节,稳稳地停在指根处。它很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还能看出原本用来固定按钮的凹槽。
但它现在套在俞笙的手指上,像一个简陋却郑重的——
戒指。
俞笙的眉头轻轻挑起。她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端详着手指上的钢圈。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那是岁月和江莱刚刚打磨留下的痕迹。它在光束下泛着暗淡的银灰色光泽,与她白皙的手指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这是……”俞笙的声音有些哑。
“临时的。”江莱说,语气平静,“等一切结束了,再换正式的。”
俞笙的目光从钢戒指移到江莱脸上。
江莱躲开了视线。
光线暗,但俞笙能猜到,她的耳朵和脸肯定红了。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年纸张的味道,呼吸加重之后,在这气味之下,俞笙嗅到了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紧绷的、甜涩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