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先于视觉被感知,暖意透过体温将沉眠中的江莱缓缓托起。
她花了片刻,才辨认出这份温暖的来源:俞笙。
俞笙的手臂,俞笙的颈窝,俞笙的体温,俞笙的薄荷气息。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让自己沉浸在这久违的感觉里——安全。
俞笙的味道。俞笙的温度。俞笙的怀抱。
后半夜,没有噩梦,没有那些想在黑暗中把她撕碎的幻痛。当昨晚的记忆清晰回涌——拥抱、布料、体温、呢喃和颤抖。
此刻,残留的只有一种平静。
来自俞笙。
江莱极轻地动了动。环在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但仿佛怕惊扰她,于是立刻放松。这个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反应,让江莱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温暖得快让人哭出来。
值得,一切都值得。
江莱终于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睡衣布料,同样的浅灰色,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微微仰头,目光沿着流畅的下颌线向上,掠过抿着的唇,最终落在那双闭着的眼睛上。
晨光在俞笙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平静的睡颜,带着疲惫的柔软。
之前就见过,但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莱看着她,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在心底蔓延开来。就是这个人为她点燃烟花,为她挡下玻璃,也在绝对的抛弃中坚定选择。但也是这个人,被迫成为她疼痛记忆的一部分。
恐惧依然蛰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江莱知道。那场无麻清创阴影依旧清晰,不会轻易消失。
但在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这个人正抱着她,在晨光里安睡。
有一种比恐惧更强大、更灼热的东西充盈着她——是决心,是爱,更有个想法近乎蛮横。
她要这个人活着。
炸一个新世界需要滔天的勇气,靠近也是。
如果记忆清除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就付出。如果变成“幽灵”是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那就变成幽灵。只要最终,她能再次走向她,能重新认得她的样子,能重新认得这个怀抱。
江莱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悬在俞笙脸颊上方,顿了顿,然后轻柔地落下,触碰她眼底那片淡淡的青灰色。
你也没睡好,对不对?
她在心里轻声问。为了那个计划,为了我,为了所有压在你肩上的重量。
指尖的触碰让俞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初醒的蓝眼睛还有些朦胧,但在聚焦于江莱脸庞的瞬间,清晰地亮了一下。
“早。”俞笙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江莱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