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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缘的续(第2页)

“那个林成仁,”她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我听镇上的说,他又去赌坊了。有人看见他了,大白天就去了,进去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

白沐蹲在菜篮子旁边,正在把菜一棵一棵地拿出来,听到这话抬起头,眨了眨眼:“他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

白韵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呗。”

褚倾时倒是不意外,林成仁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哭的时候是真的哭,跪的时候是真的跪,可只要过了那个劲儿,该怎么烂还是怎么烂。

忏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不需要付出什么。

她看了一眼颜微生,他正在磨刀,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手上顿了一瞬,又继续磨了,他也一点都不意外。

晚饭是白沐做的,几样家常小菜,清炒时蔬、酱烧豆腐、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的,摆了一桌。

白沐一脸自豪地招呼着大家:“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褚倾时尝了一口,虽说是家常菜,但都是十分正宗的大宴菜的味道,没有在大宴生活十几年是做不出来的,难道是她猜错了?

白韵也夹了一筷子尝尝,与颜微生的手艺不同,白沐做得更辛辣和咸香,但都味美鲜香。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非常非常好吃,没想到我们阿沐做菜的手艺也这么好。”

白沐“唰”地一个健步过来,抱着白韵的手摇晃,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那阿沐给姐姐做一辈子好不好。”

白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辈子太长了,谁都说不准。她没回答他,找个话题岔开了过去。

桌上给裴瑾珩留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天黑透了他都没回来,褚倾时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厨房白韵抢着洗了碗,白沐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把灶房弄得水漫金山。白韵骂了他两句,他嘿嘿笑着,也不顶嘴,继续添乱。

屋子里又只有褚倾时和颜微生,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了两下,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褚倾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她托着腮,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微生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慢慢地梳着她白日里经常穿的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披风。梳得小心翼翼,生怕弄掉了披风上的毛。

褚倾时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是披风,不是头发。”

颜微生手上的动作没停:“皱了不好看。”

褚倾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书,这次是真的在看,书页翻过去一页又一页。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透过窗户,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银白。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颜微生梳完披风,将披风整整齐齐挂在墙壁上。他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褚倾时的手边,然后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拿起她白日里抄了一半的书,接着抄写。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的字写得很好,方正有力、横平竖直,像是练了很多年。褚倾时看过他抄的书,那些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墨色浓淡一致,看着就让人舒服。

她曾经问过他:“你的字跟谁学的?”

他说:“自己练的。”

她没有再问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她也一样。

夜深了,褚倾时放下书,伸了个懒腰,她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在京城,她连坐下的时候脊背都是挺直的,生怕被人看出一点疲态。

颜微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伸懒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抄书。

他的笔尖顿了一瞬,下一笔的墨迹微微重了一些,他突如其来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褚倾时注意到那个墨点,瞥了一眼:“你的腿什么时候好?”她没有正面回答,她也不想回答。

颜微生知道,裴瑾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了很棘手的事情,她的离开是迟早的事。他抿了抿嘴唇,良久才答道:“还有一个多月,大概元宵的时候。”

褚倾时点了点头,心里已有了盘算。崔搏虽然是个废物,但有祁将军压着,也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了。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颜微生。”

“嗯,我在。”他的声音依旧温润清朗。

“今天那棵小草,叫什么名字?”

颜微生半边脸影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叫它什么都可以。”

“那我叫它续子。”

“好。”

续子,续缘的续。蓄子,蓄谋的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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