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登机之前还是朝阳,等到酸梅岭天已经那么黑。
况莱这才产生某种恍惚的实感,明白自己这几年究竟是跑到了多远的地方。
大概是某种近乡情怯,她迟迟没有踏进酸梅岭的区域,反而突然想起,自己登机之前许的三个愿望,其中两个都已经正式告吹。
至于第一个,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宣告失败了。
酸梅岭的人都喜欢热闹,连晚饭都要端着碗在路边吃。
在外边待久了的孩子回来,推着行李箱路过屋前的时候,总是要被稀奇地围过去问一嘴的——
况莱?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工作呢?
毕业之后怎么样?怎么也没听见什么消息?
你妈天天神神秘秘的,问你考上大学以后在哪儿工作,都不说。
……
想到这里。
况莱很是沮丧地低下头。老天不作美,今天回来得急,两个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泥,灰扑扑的。
她抱着那条碍事的大围巾蹲下来,想就着路灯擦一擦行李箱,却又注意到自己的鞋子上也溅了不少泥。
都灰扑扑的。
不可避免,让她联想到在春季失业后焦头烂额、丢盔卸甲,不得不回乡的自己。
这种回乡方式,实在不符合她当年跑出去觉得自己未来一定大有所为的设想。
风吹过来。围巾一角落下,况莱有些狼狈地抱紧围巾,不想让它被弄脏。
围巾被裹紧,香水味淡淡扑入鼻尖。况莱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大概也灰扑扑的。
要不,等过了晚饭时间再趁天黑回去好了?她有些迟疑。
“嘀——”
突兀的喇叭声响起。
况莱迷惘抬头。
傍晚灰蓝,黄色车灯点亮她溅满泥的白色鞋尖。看不清脸的女人靠站在车边,姿态迷人。
许温棠怎么来了?
况莱缩缩鞋尖。
许温棠发出一声叹息,走近,影子渺渺停到她鞋尖,“先上车吧。”
“你怎么来了?”况莱还是有点生这条大围巾的气。因为一路上它真的很碍事。
“你出去这么久。”女人接过她灰扑扑的行李箱,仿佛完全遗忘况莱在飞机上和她置气的事情,“今天又是从这么远的地方回来。”
停了一会,用再自然不过的年长者口吻,“总归是要有人来接的。”
况莱攥紧行李箱。怀里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飘扬,像旗帜。
许温棠像是想起什么,停步,渺渺望她。
“况莱。”
“嗯。”
女人颈部缠绕的丝巾在风里飘摇,像绿又像蓝。
“欢迎回到酸梅岭。”
和它的主人一样,像坏又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