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莱晕头转向地扯了扯毛毯,盖到肩膀,嗅了嗅,上面没有来历不明的香水味。
她稍微放下了心。
缩在毛毯里捏起一颗糖。
包装是绿色,上面印着些花里胡哨的英文字母,看上去是青梅糖,但以前没有吃过。
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况莱没细想,晕晕乎乎地拆了包装,连忙送到嘴里。酸涩的硬质糖果抿到口腔,慢慢化开,液体流入喉咙,很酸很酸,几乎没有甜味,但却意外地很有效,让她像是翻江倒海的胃好受不少。
困意袭来。她舒展紧紧皱着的脸,在入睡之前昏昏沉沉地想——
这糖这么酸,倒还真挺有用的,等下记得查查是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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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温棠亲眼看到况莱把青梅糖吃下去。
稍微放心。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颗青梅糖,和况莱刚刚吃下的包装如出一辙。
许温棠拆开包装,抿到口腔。
酸涩糖果渐渐融化。
许温棠将书本放下,靠在椅背,目光重新落到况莱脸上。
年轻女孩子歪着头,迷迷糊糊地靠在座椅上,脸色仍然有点白,但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了。
还是那么容易上当,没有警惕心,甚至轻易接受陌生人给的糖果。
也还是……
比起许温棠给出去的糖果,更愿意接受陌生人给的。
飞机正常航行,飞跃云层,许温棠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本,隔着人影看向窗外。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酸梅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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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机后况莱没再碰见许温棠。
这让她彻彻底底舒了口气。
毕竟落地之后她仍然晕头晕脑,光是推行李箱坐大巴回酸梅岭就要浪费不少精力,甚至因此在车站休息了半小时才上车,实在没办法以这个状态和许温棠吵架。
虽然。
她和许温棠也基本不会吵架就是了。
毕竟许温棠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出那种“我很宽容”“我让着你”的大人姿态。
说来也奇怪,许温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看上去就已经好像个大人了。就算是现在去回忆,况莱也没觉得小时候的许温棠是小孩。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而易举就把小孩版本的况莱耍得团团转吧。
况莱拎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和许温棠忘记拿走、或者是故意忘记拿走以此来让她跑腿的大围巾,坐上回酸梅岭的巴士。
酸梅岭是浦市下的一个乡,大概因为盛产酸梅,才有了这个名字。但况莱对此无法确认。因为在她还没出生以前,酸梅岭就已经是酸梅岭了。
六年前,她从酸梅岭出去,单程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加上四个小时的飞机,仿佛步入流动生产线,盖上印章,由此对外宣告,小孩版本的况莱,正式蜕变成为成人版本的况莱。
之后。
她基本很少回来,就算是回来,也都只待几天。从某一年开始,她会避开过年,节日。
这很奇怪,当小孩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和节日,一变成大人,就连回来都要挑日子。
挑不奇怪的日子,人不多的日子。挑许温棠不在的日子。挑不会被说闲话的日子。
傍晚时分,况莱推着两个行李箱,下了巴士,正式抵达酸梅岭那棵标志性的老酸梅树下。
酸梅岭的天黑得很早,才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接近日落后的蓝调,道路两盘的房屋都亮起了灯,昏黄,像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