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六斜去一眼:“以后来我办公室做,空调管够,包你透心凉。”
满堂哄笑。
沈致知扯了扯唇,笑不出来。
旁边的人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打扰了他似的。
——老六还是那个老六,损人不带脏字。
笑声里掺着细碎的想法,一个个在空气里炸开。
——老六不会在班会课上公开说吧?
——万一他说“有个同学想换座位”,万一他念了她的名字,万一全班都看过来……沈致知会怎么想?
——“江绛,你居然想换座位?”“江绛,你嫌弃我?”
他垂下眼,换了坐姿。
她把自己的害怕,当成了他的想法,宁愿在心里编出这么长一串戏,也不愿意直接问他一句。
:)
陆六拉回正题,重新讲起军训和班服的安排。
“下周就要军训了。开学发的军训服没丢吧?丢了自己想办法啊。找高二高三的买也行,自己网上找同款也行,别到时候全班就你不好好穿,想偷懒都被教官第一个捉出来……”
张扬扯着嗓子:“老师,军训服又丑又贵,能不能不买?”
陆六权当耳旁风,眼神都没给。
另一只手举起来:“老师,军训那几天要是生病了,能请假不来吗?”
“按流程。真有病,拿医院证明。但——能来晒晒的都来。你们天天朝七晚十闷在教室里,一个个脸比墙还白,出去晒两天怎么了?”
沈致知有些恍惚。
军训,两周,不用每天坐在这里,不必日日相对。
他竟有些分不清,这算解脱,还是折磨。
“下半学期嘛,军训就不说了,还有什么朗诵、唱歌、元旦、研学……七七八八一大堆。我都不爱数,但没办法,每样都跟你们说‘要统一服装’。”
江绛悄悄侧过脸,目光在沈致知耳上一触即收。
他今天一直没看她,连余光都没有。
“班服这事儿啊……你们的态度,我也大概明白了。别的班都有,咱班没有,你们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是不是?”
“是——”几排人拖长了调子起哄。
于朗跟着嘟囔:“那可不,五班那个短袖帅得我眼红……”
“我的态度是,都行。穿校服,挺好,统一省事,不用纠结。”
“想买班服?也行。毕竟青春嘛,留个纪念不亏。”陆六语气稍缓,“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下学期分科,这班就散了。现在订班服,穿不到一个学期。值不值,自己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离别的味道,忽然就浓了。
“校服是丑,但丑得省事——不用你们费心思设计,不用为颜色吵翻天。穿上校服,你就是一中的学生;脱了校服,你也还是。”
“要是真想整点咱班专属的玩意儿,不一定非往身上穿。搞个班徽别校服上,印个布袋装书用,或者一人一个钥匙扣,刻上‘一班永不为奴’,多有面儿。花不了几个钱,分班了也不至于成‘前朝遗物’压箱底。”
笑声重新漫上。
“一班永不为奴”被小声重复着,热热闹闹地滚过每一排座位。
只有他们这一角,安静得反常。
陆六抓起枸杞茶喝了两嘴,面上带着“该说的我都说了”的释然。
“……行了,我说完了。你们自己商量。想买班服,我不拦着;不想买,也别觉得比别的班低一头。要真觉得‘一班’这俩字值得记住,穿不穿班服都能记住。”
底下嗡嗡闹了几分钟,以“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收尾,达成了订班服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