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沈致知罕见地失眠了。
下午回家吃了晚饭,和姐姐一同返校时被她调侃了一路。
他设想过,江绛会尴尬,会不好意思,然后由他主动破冰——用笔记,用同学之间的话头,用社会新闻,什么都好。
可她没来。
教室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像缺了半个世界。
于朗还在闹,伊绿还在写,新闻还在播。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不是他在接收她的频道,而是她在供电。她不在,世界就只剩下噪音。
江绛很少请假,昨晚老师说,她身体不舒服。
但她不舒服的时候,不会连消息都不回。
她只会发「呜呜呜」「肚子疼」「要死了」「爷爷不给喝冰的」「这个世界不值得」,再配上一排哭泣的大鼠表情。
他发出消息后,手机从未按灭。
电量从90%跌到20%。
直到他自己也彻底没了电。
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打开手机。
未读消息那栏空空荡荡,没有红点。
而“对方在线”的小字,一直亮着。
:)
课间,沈致知盯着一道电磁感应题,看了快两分钟。
题干没变,选项没变,他的答案也没变。
可脑子里一团乱麻。
江绛说怕继续做同桌会“影响前途”。
——前途。
她的。他的。
她没想过,他的前途里,有她。
她还梦见他了——一个流里流气的混蛋。头发像未经打理的黑草垛,一身过气的非主流行头。那混蛋居然还肆无忌惮地亲了她,手脚都不安分。
那个她一直以为是“未来老公”的人,在梦里直接套上了他的脸。
然后,她就要换座位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她太“崇拜”他,所以要离开他?
太离谱了。
……他该怎么办?这题超纲了。
偶有班长和其他报了化学竞赛的同学过来,找他讨论答案。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流走了。
余光里,江绛偷瞄了他好几次,嘴唇动了动,还是闭上了。
:)
班会课的铃声响过。
陆六在讲台上和教学一体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U盘反复拔插,屏幕闪烁不定,白板接口似乎不太灵光。
前排同学自告奋勇帮忙捣鼓,沈致知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投往那个方向。
陆六照例叮嘱:天热,别野泳;实在躁得慌,就多写几道题,心静自然凉。
底下有人打岔:“错太多,做红温了,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