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几日的商谈,依旧在临水独榭进行。甄万昌与糜宏远彼此心照,借着亭中事务熟稔为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各家女眷的轮值次序。但凡轮到其他家族女子当值,总会临时安排码头清点货船、库房盘账等杂务,借故将人支开。对外只说甄嬛、糜宓连日伺候,熟知水榭规矩与两位殿下的习惯,留二人值守更为妥当。海汇堂其余商户都瞧出了端倪,可眼下全族身家都系在,这场与藩王的合作上,没人敢当众发难只得默默退让。久而久之,水榭里往来伺候的,便固定成了甄、糜两家的女儿。甄嬛性子沉静通透,眼界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秦王本就心思缜密,着眼于北美封地的治理、海运商贸与移民安置等实务,谈判之余,时常借着问询商事,探讨海路形势的由头与她交谈。他问海外聚落的管理难点,她便能结合闽地多年侨民出海的见闻,说出安置流民、稳定人心的法子。谈及银钱汇兑的利弊,她也能条理分明地剖析民间银号,与皇家银行的博弈关节。二人一来一回观点契合,越聊越是投契,秦王欣赏她的见识与定力,虽有好感,却未曾有过半分逾矩。然而,楚王则是另一番模样,他性情外放行事强势,糜宓心性柔软,久在商户门第,从未接触过这般身居高位、气度不凡的人物。面对楚王不加掩饰的青睐,几番相处下来,情愫暗生,最终在一日休谈的午后,于厢房之内逾越了界限。这一日的谈判从午后持续至黄昏,众人议定最后一批移民船的交割细则后,各家主事依惯例躬身告退,水榭之内只剩秦王、楚王二人。秦王落座整理案上账册,目光扫过亭中,心头悄然生出几分异样。连日来朝夕值守的糜宓,今日全程未见踪影,亭中大小杂务,从头到尾都只有甄嬛一人打理。更让他在意的是身旁的三弟,往日谈及船价、粮货交割,此人总能直言利弊,哪怕争执也思路清晰。可今日整场谈判,他始终神思游离,目光频频飘向厢房方向,对桌上的商事议题漠不关心,全然失了往日的利落。待到外人尽数离去,亭内只剩兄弟二人与潮声相伴,秦王放下手中册页,侧头看向对方肃然道:“今日你心神不宁,已整整一日,还有糜家那姑娘,今日也不曾露面出了什么事?”楚王闻言,收敛了散漫的神态,坦然道:“不必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可知此事轻重?”秦王闻言,起身走到他面前表情凝重。“我自是清楚。”楚王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是藩王,她是商户之女,门庭有别;未有名分便越界,更是犯了宗室规矩。”“你清楚还敢如此?”秦王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如今朝野耳目众多,罗网卫巡查无处不在。此事一旦外泄,御史必然上书弹劾,皇家颜面扫地不说,你的封地、手中职权都会受到牵连。”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名节对女子而言,便是立身根本,你一时情动,若最后无法给她名分,她往后在闽南地界寸步难行。”“父皇母后那边,你又打算如何交代?宗室婚配向来由朝堂与皇室统筹,擅自与民间女子牵扯不清,本就是大忌。”二哥的一连串的诘问,让李天然沉默,并未反驳兄长的顾虑,他知晓这些风险真实存在,也早已在心中盘算妥当。“风险我一早便想过。但我绝非始乱终弃之人,既动了心思也做出选择,便会担下所有后果。”“待此番商事彻底敲定,我便启程返京,向父皇母后坦诚一切,恳请下旨赐婚,明媒正娶,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秦王望着他坚定的神色,心知这个弟弟看似随性,骨子里却极为执拗,一旦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再多斥责也无用,只能长叹一声,语气稍稍缓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入宫请旨之时,态度务必恭谨诚恳,把前因后果说清。父皇素来开明,或许会网开一面,但宗室宗亲、朝堂官员的非议,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我明白。”楚王舒展眉宇,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打趣。“二哥,你方才说了我半日,皇兄也该说说你自己,这几日你与甄家姑娘谈商事、论海路,相谈甚欢,你对她怕也是动了几分心思吧?”李怀民何等人,面上未有半分慌乱,“她见识过人,的确合我心意,只是父皇母后那边”“那不就巧了?”楚王哈哈一笑,语气爽朗,“待到回京,我入宫求娶糜宓,你便一并向父皇请旨求娶甄嬛。咱们兄弟二人一同求赐婚,也算一段佳话,彼此也能有个照应。”秦王静立片刻,海风掀动衣袂,脑海中闪过甄嬛从容沉静的模样,缓缓颔首:“也好,届时,你我便一同入宫请旨。”暮色浸染整片海面,潮水声声不息。旁人只道这是藩王与闽地商户女的情定,却不知这桩看似寻常的婚事,早已将海汇堂的银号、船坞与两位藩王的利益牢牢绑在了一起。有了这层姻亲,他们不必再仰仗皇家南洋公司的鼻息,也不必次次伸手向国库讨要银钱,甄、糜两家则能借藩王庇护,挣脱官府商行的钳制。双方各取所需,情与利早已缠成无法拆解的线。(不是随便乱搞的剧情,藩王需要有独立的财权,不可能事事都求朝廷,不然那根套脖子的绳索会越勒越紧,但凡有点心气,也不可能事事找父母要钱。):()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