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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海陆之争(第1页)

定业二十五年,秋七月初三,岁次辛亥。东宫文华殿,琉璃瓦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冷冽青光,殿门两侧内侍屏息侍立,气氛却比殿外秋风还要沉凝。今日并非外朝大朝,乃是监国太子李承业召集内阁阁老、五部尚书与水陆两军勋贵,专议来年全国军费划拨。殿中位次依制排定,太子李承业端坐正中楠木宝座,明黄常服衬着龙纹玉带,神色沉静。宝座下首,左列依次坐着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孙可望,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阎应元。右列坐着工部尚书白登科、礼部尚书钱谦益、吏部尚书李岩——刑部、农部因与军费无涉并未列席。五部尚书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殿门方向,心里各自打着算盘,生怕军费之争,最后动了自家部门的份额。辰时三刻,通事舍人高声唱喏,声震殿宇:“秦国公到!郑国公到!梁国公到!凉国公到!宋国公到!韩国公到!晋国公到!齐国公到!越国公到!威远侯到!吕宋伯到!”下一刻,一众勋贵鱼贯而入,按规制分列左右。左班陆军勋贵浩浩荡荡七人,为首者正是当朝军方第一人、秦国公云朗,他已然四十有五,一身绯色常服,腰束蟒纹玉带,目光如炬,周身带着开国元勋,独有的凛然气场。——他自崇祯十五年起,便追随当今陛下起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紧随其后的是郑国公曹变蛟、梁国公党守素、凉国公刘司虎、宋国公刘豹、韩国公贺如龙,末位是晋国公李定国。七人之中,云朗与三位年轻国公,皆是潜邸旧部,曹、党、李三人则是半路归降的前朝名将,虽战功赫赫,终究隔了一层亲疏。右班勋贵只有寥寥四人,为首者是齐国公、水师提督郑芝龙,他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精明沉稳。其长子威远侯郑森侍立在侧,眉目英挺,一身锐气,再往后是越国公杜永和、吕宋伯施琅,四人站在左班七人的对面,声势上顿时矮了一截。众人入殿,齐齐对着太子躬身一揖,齐声奏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卿平身,赐座。”李承业抬手示意,目光先落在云朗身上,微微颔首,这才转向其余众人。内侍搬来锦凳,众人按位次落座,此番陆军七人占了左班大半席位,云朗端坐首位,曹变蛟等老臣分列两侧。海军四人挤在右班,双方对比愈发鲜明,工部尚书白登科与云朗交换了个眼神,礼部尚书钱谦益则垂着眼帘,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言不发。李承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诸卿前来,只为议定来年军费划拨,今大唐立国二十五年,百业俱兴,蒸力官造、移民实边、教化普及处处需钱,国库虽尚算充裕,却也架不住各处开销日增。军费如何分配,关乎国本,还望诸卿畅所欲言,以国事为重。”话音刚落,孙可望便起身出列,对着太子躬身一礼,手持厚厚的账册,沉声道:“臣,户部尚书孙可望,奏报全国财政收支概况。”李承业颔首:“卿且奏来。”孙可望翻开账册,声音清晰洪亮,一字一句道:“定业二十五年,全国岁入共计银元八千七百万。其中远洋市舶关税三千二百万,居诸部之首;本土田赋二千一百万;国内工商诸税一千八百万;盐铁并南洋物产专卖一千六百万;其余矿课、租息等杂项一百万有余。”“然岁出亦是浩大。工部掌全国蒸汽基建、河工、官造工坊、中亚与南洋移民安置,耗银三千五百万,此乃国本,断不可减——如今旧有路桥堤堰,皆需更新为蒸汽制式,各处官办铁厂、纺织厂也要扩建,处处都是填不完的窟窿。”“其次便是礼部。如今大唐人口已逾一亿五千万,陛下有旨广兴蒙学,普及教化,天下新增学堂三千所,增置学官五千人,文教之费较去年暴涨五成,年耗一千二百万。此乃百年大计,为大唐培养人才,只能增不能减。”“再次为吏部,统百官禄米、衙门用度,需一千八百万,朝堂根基所系,亦不能动。”“余下一千六百万,便是兵部今年的军费。户部多方核算,来年各部开销只会增不会减,因此来年军费至多可拨一千五百万银元,较今年再减一百万。如何分配这一千五百万,还请太子殿下与诸位勋贵定夺。”孙可望奏毕,躬身退回原位,全然无视殿内引起的骚动。陆军勋贵们脸色骤变,海军众人也皱起了眉头。工部尚书白登科、礼部尚书钱谦益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还好没动他们的份额。李承业抬手压了压声响,沉声道:“肃静。孙卿所言皆是实情,阎卿,你且奏报水陆两军来年的军费需求。”“臣遵旨。”阎应元起身出列,躬身一礼。,!他身为兵部尚书,却是少有知兵事者,是以态度不偏不倚:“兵部核算,来年陆军军费需求一千二百万银元,海军军费需求八百万银元,共计两千万。”“陆军方面,我大唐疆域辽阔,西抵中亚,北至极北,东并朝鲜,南拓南洋,陆地边境线绵延数万里。沙俄余孽、游牧部落时有窜扰,八十万大军分驻各处边塞,来年需补充兵甲器械二十万套,更换火炮五百门,修缮边防工事三百处,发放军饷粮草,一千二百万已是最低需求,再减则边防不稳。”“水师方面,共有大小风帆战舰三百二十艘,分驻南洋、东洋北洋、西域西洋三路舰队,主力分驻内外洋各大港埠。海水高盐高湿,木质舰体、铸铁火炮折旧极快,来年需修缮老旧舰船八十艘,更换部分锈蚀火炮,补充士卒一万人,发放全军粮饷。同时承担全线洋路护航、清剿海盗、镇抚海外属地任务,共计需银元八百万。”阎应元言毕归位。一千五百万的总额,对比两千万的诉求,缺口五百万,让所有人下意识眉头紧皱。就在这时,秦国公云朗声如洪钟,自带一股摄人威势:“臣,秦国公云朗,有本启奏殿下。”“秦国公请讲。”李承业语气稍缓几分。云朗转过身扫过右班的海军四人,语气斩钉截铁:“臣以为,来年军费当按七成拨予陆军,三成拨予海军。即陆军一千零五十万,海军四百五十万,方为稳妥。”此言一出,郑森当即就要起身辩驳,却被郑芝龙伸手按住。云朗继续道:“大唐立国之本在陆不在海,中原亿万生民,数万里边疆,全靠陆军镇守。边防一日不稳,社稷便一日不安。反观海上,如今南洋、东洋、西洋近洋尽归我大唐掌控,放眼四海,根本没有能与我水师匹敌的敌人。水师作用不过是护航商路、缉拿零散海盗、镇抚属地罢了,四百五十万银元足够发放军饷、维持日常巡防、修缮破损舰船,无需再多耗公帑。”“秦国公此言差矣!”郑芝龙先是对着太子躬身一礼,随后与秦国公辩驳道,“臣,齐国公郑芝龙,不敢苟同秦国公之言。”“海贸乃大唐第一大财源,今年关税三千二百万,占全国岁入三成有余,南洋商路便是大唐的邦国筋脉。如今远海劫掠船时有出没,南洋零散海盗亦屡禁不止,水师现有舰船多是十年前所造,火炮也已老旧。若不更新换代,一旦商路受阻,关税锐减,国库收入将大幅缩水,届时别说军费,就连工部、礼部的开销都无从谈起!”“齐国公未免言过其实了。”梁国公党守素起身冷笑。“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般的海盗,何足惧哉?陆军八十万大军扫平四方,难道还怕几个毛贼?倒是北方清国蠢蠢欲动,中亚又增添不少游牧扰边,这才是心腹大患!”“梁国公此言,未免太过轻视海贸了。”郑森忍不住开口,语气激昂。“如今风帆舰船日新月异,西洋诸国也在发展海军,今日我们不更新武备,他日落后于人,悔之晚矣!”“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妄谈国事!”韩国公贺如龙,厉声呵斥。“老夫随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跟着你爹跑海呢!什么西洋诸国远在万里之外,根本不足为虑,守住陆地疆土才是根本!”“够了。”李承业眉头紧锁,沉声喝止,“朝堂议事,不得意气相争。”“监国恕罪。”众人各自躬身请罪。李承业看向李定国,问道:“晋国公,你意下如何?”李定国起身,亦是赞同道陆权:“臣以为,秦国公所言有理,陆军为国之干城,边防安危为先,军费理应优先保障。海军暂且节衣缩食,维持现有规模,待日后国库充裕,再行更新装备便可。”李定国话音落下,左班一众陆军勋贵纷纷附和:“臣附议!”“臣也附议!”七人齐声,声震殿宇,完全压制了右班的海军四人,云朗端坐首位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郑芝龙脸色沉郁,再度拱手:“殿下明鉴,四百五十万银元,仅够足额发放军饷、修缮最破旧的八十艘舰船,根本无力更换,新式铸铁舰炮与主力舰船,长此以往,水师战力只会日渐衰退。”施琅也起身道:“臣,吕宋伯施琅,恳请殿下体恤,水师将士薪俸本就低于陆军两成,如今再减军费,只怕人心浮动,巡防懈怠。”李承业内心当然知道海贸的重要性,可他也清楚数万里的陆地边境线,离不开这八十万陆军镇守。更何况海上如今没有强敌,而维持一支庞大的海军,确实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秦国公作为父皇近臣、自己的岳父,军方第一人,他的意见自己不能不重视。遂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众卿不必再争了,孤意已决,来年军费陆军七成,海军三成,陆军一千零五十万银元,海军四百五十万银元。”,!“殿下!”郑芝龙还想再说,眼中满是不甘。“齐国公,孤知道你的难处。”李承业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孤向你保证,只要国库稍有宽裕,便第一时间拨款给水师更新装备,在此之前,还望你勉力支撑,守住海疆商路。”郑芝龙嘴唇动了动,最终无奈一礼:“臣……遵旨。”郑森、杜永和、施琅也只得依次行礼领命。李承业又对云朗等人道:“秦国公,陆军方面,务必精打细算,用好每一分钱,严守边防,不可懈怠。”“臣等遵旨!”云朗躬身答道,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好了,今日议事就到这里。众卿退下吧。”“臣等告退。”众人行礼告退,鱼贯走出文华殿。殿外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陆军勋贵们说说笑笑,意气风发地离去,云朗走在最前面,曹变蛟、党守素等老臣紧随其后,低声交谈着,神色轻松。海军四人则并肩走在后面,一路默然,郑森咬着牙,低声道:“父亲,这太不公平了!我们明明守着大唐的钱袋子,却连最基本的军费都拿不到!”“朝堂之上,势力强弱定取舍,多说无益。”郑芝龙叹了口气,“四百五十万,够发军饷、修旧船,只是新舰新炮,只能再等等了。”杜永和沉声道:“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再等个十年,我们的船恐怕连港口都出不了。”施琅微微颔首,看向南方海天,神色凝重:“国公,事已至此,或许我们该想想别的办法了。”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走吧,回府再议,时间还早,此事急不得。”四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宫外走去。————————————(这里说一下题外话,家天下的国家,相当多一部分财富其实集中在皇室,虽然主角作为皇帝也在交税,但架不住只进不出,整体属于吞金兽级别。国家工程和家族消耗完全没有可比性,包括皇室养了近十万人的禁军,其财力可见一斑。)(内帑是皇帝专属的小金库,太子得不到允许是不能动用,同样他也不想才监国没几天就动用内帑。):()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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