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记忆以来,我觉得我怎样都可以。
弟弟出生了,妈没时间照顾我,我会自己去修道院喝福利麦麸粥。
爸的身体感染了,我就去余晖菱兰药园收割药草,当时的代价是有一只耳朵不太好用了。
后来弟弟要学魔法,家里没有多余的口粮,我自发地去了修道院,开始了寄宿生活。
我很听话,《圣教女的自洁》对我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我很好奇其他女生为何会觉得憋屈。
我很疑惑,为何我来了修道院后,母亲很少来看我。原来是因为她很忙,在照顾弟弟,我可以理解。
渐渐的,我的饭量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终于获得了四颗星徽章,这代表着我每月可以给家里寄钱了。
我妈终于来看我了。她很开心,跟我分享弟弟的事情,我也很开心——至少她开心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存在的。
昨天因为一些原因,我回到了家,那个“我”应该被贴满的地方。但可笑的是,我只看到了一个生锈的炉子。
双手劳动的感觉真好,能把我绑在我的身体里。
我只是想让我存在于我的身体里,为何总是这么难呢?
我记得早上刚来时,诊疗所真的很整洁啊!
原本以为哈雷夫人会是一个性格刁钻的人,没想到她竟会夸我的双手很软和,清创的时候一点都不痛。
哈雷夫人脸上的笑意很少见,很温暖。
但这份温暖被人踏碎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失控了。
本来温和柔软的手术刀……被我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冲在最前方病患的胳膊上,并深深地钉入了木质的走廊墙壁里。
鲜红的血与嚎叫声,打断了病患们的疯狂。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力气,竟将跟我差不多高的向导台扶起,并挡在了通道的前方。
似乎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
手术室内,门外怨恨的嘈杂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脆弱冰晶发出的清脆声响。
圣女雅兰熙姆·罗杰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水晶正教四书中从未记载过的声音。
“今天,只要我在这里一刻,就必须遵守规则!”
“如果有人不服,你可以现在杀了我!”
“冲进去!你们一起进去?”
“你们想清楚!一起进去,所有人都会死在里面。”
“我!不怕死,但是你们死定了!”
嗖的一声,手术刀被抽了出来,随后拍在向导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雷茵害怕极了。脸上崩溃的泪水,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态。
全身虚脱后的颤抖,证明了雷茵处于崩塌的前夕。
良久,无人说话。
雷茵颤颤巍巍地从向导台的柜子中拿出登记册,颤栗生硬地念着:“三十一号,格朗先生,请到前台填写就诊信息……”
没人能说清,秩序为何可以恢复。
而大家遵守的,是水晶正教多年对人脑的牵引,还是在死亡面前抛开一切后的人类本能。
登记信息、进入等候室、传唤问诊、手术台、服用菱兰制成的药剂……
这一套流程仿佛架在了即将崩溃的流水线传动轴上,嘎吱嘎吱的传送带随时可能断裂崩塌,却堪堪坚持到了今日的尾声。
伴随最后一名病患完成组织腐化切除,萨卡兰母修道院的附属诊疗所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而此刻的雷茵,已经记不清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