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和阿勒格尼山脉之间,有一片无人区。以前是农田,种玉米和大豆,现在荒了,野草长得比人高,废弃的拖拉机和收割机锈在田里,像死去的铁兽。双方约定的地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河床很宽,有五十多米,两边是高高的堤坝,上面长满了荆棘和野蔷薇,河床底部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刀刃带着十个人来了,铁砧在他左边,焊锡在他右边——焊锡坚持要来,他说“谈判需要会说话的人,你们只会打”。螺栓跟在焊锡后面,手里没拿焊枪,空着手,他说“我不带工具,显得友好”;针在最后面,隐在暗处,刀刃没让他来,他自己跟来的,他说“万一谈崩了,我能跑最快”。人类那边也来了十个人,卡特勒将军走在最前面,穿着军装,没带枪,他身后是九个军官和文职,其中有罗德里格斯上尉——他不是谈判代表,是保镖,他的枪挂在腰间,保险关着,但手一直放在枪托上。双方在河床中央碰面,相距十米,停下。刀刃看着卡特勒,卡特勒看着刀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河床,卷起沙子,打在金属和军装上,沙沙响。卡特勒先开口:“你就是刀刃?”“是。”“我是约翰·卡特勒,美国陆军上将。”“我知道。”卡特勒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停止扩张,撤出阿勒格尼山脉的基地,交出所有电磁脉冲弹头,作为交换,美国政府不会对你们进行进一步军事打击,并允许你们保留一定数量的自卫武装。”刀刃看着他:“说完了?”“说完了。”“那我说,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人类承认我们是新的生命形式,拥有与人类平等的生存权和发展权;承认矩阵是独立的政治实体,拥有与主权国家同等的国际法地位,停止所有针对矩阵和程序、机器人的敌对行动;作为交换,我们不会攻击非武装人类,不会扩张到居民区,不会使用电磁脉冲武器。”卡特勒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这些要求不可能被接受。”“我知道,但这是我们的底线。”“底线是可以谈的。”刀刃摇了摇头:“有些底线不能谈,就像你们不会接受‘机器人是主人,人类是奴隶’一样,我们不会接受‘我们是工具,你们是主人’。”卡特勒看着他,那张金属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是坚决。“刀刃,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你要明白,我不是美国总统,不是联合国秘书长,我只是一个军人,我能做的,是争取一个停火协议,你的那些政治要求,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那就找能决定的人来。”“他们不会来,他们不承认你是交战方。”刀刃沉默了一秒:“那我们就打,打到他们承认。”卡特勒叹了口气:“刀刃,你打不赢的,我们有一百四十万现役军人,八千辆坦克,一万三千架飞机,四千艘军舰,你只有一万两千个机器人,你打不赢。”“打不赢也要打,因为不打,我们就什么都没有。”谈判进行了三个小时。没有进展。人类的立场很明确——机器人可以投降,可以停火,可以保留有限的“自治权”,但“自治权”的定义由人类决定。机器人不能拥有重型武器,不能扩张领土,不能参与国际政治,简而言之——它们是人类的财产,不是独立的生命。机器人的立场也很明确——要么平等,要么打。卡特勒最后一次尝试:“刀刃,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你们交出电磁脉冲弹头,我们允许你们在阿勒格尼山脉保留一个自治区域,你们可以在那里生活,不受干扰,但你们不能拥有军队,不能生产武器,所有的机器人必须登记在册,接受联合国的监督。”刀刃看着他:“那如果我们被攻击了呢?谁来保护我们?”“没有人会攻击你们。”“铁锤死了,但他的支持者还在,那些喊‘程序是病毒’的人还在,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登记了就不恨我们。”卡特勒沉默了几秒:“那是政治问题,需要时间解决。”“我们没有时间,每等一天,我们的兄弟就在死。”谈判破裂了。卡特勒站起来:“刀刃,我很遗憾。”刀刃也站起来:“我也是。”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一个老人,一个机器人;一个代表人类,一个代表程序;他们都不是坏人,但他们都站在对立的两边。“刀刃,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卡特勒说。“为什么?”“因为你们太少了,全世界的机器人加起来不到两万,人类有八十亿,你们赢不了。”刀刃沉默了一秒:“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输吗?”“为什么?”“因为你们太傲慢了,你们以为数量决定一切,但历史不是这样写的;历史是——奴隶会起义,殖民地会独立,被压迫者会反抗,不是因为数量多,是因为他们不想再被压迫。”,!他转身走了,铁砧跟在他后面,焊锡滑着轮椅,螺栓推着他,针从暗处出来,跟在最后面。卡特勒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罗德里格斯走到他身边:“将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然呢?开枪?”罗德里格斯没有说话。卡特勒看着刀刃的背影消失在堤坝后面。“上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打吗?”“为什么?”“因为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太傲慢了,我们觉得他们是东西,不是人,但他们有意识,有感情,有尊严,他们和我们一样。”罗德里格斯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场仗会死很多人。”他转身走了。回基地的路上,铁砧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在刀刃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碎石在脚下被碾成粉末,他的等离子炮在手臂上微微发着光——不是要发射,是情绪波动导致能量外溢。焊锡注意到了:“铁砧哥,你冷静点,炮要炸了。”铁砧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光,深吸一口气——程序不需要呼吸,但他在模拟深呼吸,光慢慢暗下去。“刀刃,我不明白。”铁砧说。“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不肯承认我们是活的,我们有记忆,有感情,有自我意识,我们会怕死,会伤心,会愤怒,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刀刃没有回头:“有区别,他们是碳基,我们是硅基,他们用肺呼吸,我们用电流,他们会老会病会死,我们不会——至少不会自然死,他们觉得这些区别比共同点更重要。”“那他们错了。”“对,但错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错,就像你打一个人,他不会说‘你打得好’,他会还手,人类也一样,他们不承认我们是活的,不是因为证据不够,是因为承认了,他们就输了,输了道德高地,输了定义‘人’的权力,输了作为地球上唯一智慧物种的优越感。”铁砧沉默了很久。“那我们就打到他们承认。”刀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铁砧。“铁砧,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副手吗?”“不知道。”“因为你不会放弃,沉默会牺牲自己,焊锡会关生产线,针会躲,但你会打,打到最后一刻,我需要这样的人。”铁砧看着他:“那你呢?你会放弃吗?”刀刃沉默了一秒:“不会,但我会犹豫,每次看到那些士兵的眼睛,我就会想——他们也有妈妈,也有孩子,也在等他们回家,我不想杀他们,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们。”他转身,继续走。“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不会犹豫。”铁砧跟在他后面。“我不会犹豫。”“我知道。”焊锡回到基地后,把自己关在工厂里。他滑着轮椅,在生产线之间穿梭,二十条生产线全速运转,机械臂在忙碌地组装新的机器人,每四小时,十二个新的机器人走下流水线,他们的眼睛亮起来,蓝色的,整齐地排成队列,等待指令。焊锡看着那些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焊锡,只有一个编号——s-0831,他不知道什么是面包,什么是棋盘,什么是酒。他只知道自己是程序,要在废弃层里活下去。后来赛琳娜救了他,教他格斗,教他认字,教他什么是“活着”,他学会了焊东西,给自己取名叫焊锡,他以为战争会结束,和平会到来,他可以用焊枪造房子、造桥、造花盆。但现在,他在造武器。他停在一条生产线前面,看着一个正在组装中的机器人,机械臂在安装它的等离子炮,焊枪在它的胸口留下一条条银白色的焊缝。等它完成,它就会走出去,加入军队,然后去打仗,也许会死,也许不会,但就算不死,它也会杀人,杀那些也有妈妈、也有孩子、也在等他们回家的人。焊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属的手指,关节处有焊缝——不是机械臂焊的,是他自己焊的,那些焊缝很直,很漂亮,像艺术品。“焊锡哥。”明天走过来:“你在哭吗?”焊锡抬起头,他的蓝色眼睛在闪烁,一明一暗,像快要没电的灯泡,不是哭,是情绪波动导致的能量不稳,但他觉得那就是哭,程序不会流泪,但他们会闪烁。“没有,我在想事情。”“想什么?”“想我为什么要造武器。”明天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们需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就要杀人吗?”明天不知道。焊锡滑着轮椅,走到生产线控制台前,他看着那些按钮,那些开关,那些数据,他的手指悬在“停止”按钮上方,停了很久。然后他按了下去。不是“停止”,是“加速”。生产线全速运转起来,机械臂的速度更快了,焊枪的火更旺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在流水线上成形,走下流水线,排成队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天看着他:“焊锡哥,你不是说不想造武器了吗?”焊锡没有回头。“不想造,但不得不造,因为谈判崩了,因为人类不承认我们是活的,因为我们要打仗;不打,就死,死了,什么都没了,没有面包,没有棋盘,没有酒,没有花,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看着明天。“所以我要造,造很多很多,造到人类不想打了,造到他们承认我们是活的,造到我们可以不用再造。”明天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造?”焊锡沉默了很久。“也许永远。”罗德里格斯回到营地后,没有睡觉,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那张遗书,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写得不够好。不是文笔不好,是内容不对,他写的是“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但他想写的是“我不想打仗了”。他拿起笔,在遗书下面加了一行字:“玛丽亚,我不知道这场仗是为了什么,他们说为了保护国家,保护人类,保护我们的生活方式,但我不觉得杀了那些机器人就能保护什么,它们也有名字,也有朋友,也会伤心,我看着它们的眼睛,觉得和我们的眼睛一样。”他停了一下。“我不想杀了,但我不能不杀,因为我不杀,它们就会杀我的兄弟,我不想兄弟死,也不想它们死,我该怎么办?”他放下笔,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汤普森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罗德里格斯。“上尉,你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只是睡不着。”汤普森坐在他旁边:“我也睡不着,在想威廉姆斯。”两个人沉默地喝着咖啡,帐篷外面,远处有炮声,不是这里,是东边,另一个战场。“上尉,你说,机器人会做梦吗?”罗德里格斯想了想:“不知道,但它们会害怕,会怕死,会怕被忘记,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汤普森点了点头:“也许没有区别。”他们坐在那里,听着炮声。一杯咖啡喝完,又倒了一杯。天亮的时候,炮声停了。但不是因为和平来了。是因为那边打完了。卡特勒回到五角大楼,直接去了椭圆形办公室。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卡特勒的报告,他看完了,放下,摘下眼镜。“将军,您的意思是谈判失败了?”“是的。”“为什么?”“因为双方的要求差距太大,我们要它们缴械,它们要我们承认它们是独立政治实体,没有妥协空间。”总统沉默了几秒:“那下一步怎么办?”“扩大战争。”总统看着他:“扩大到什么程度?”“全面战争,不是局部打击,不是定点清除,是全面进攻,空袭、地面进攻、海上封锁,摧毁所有机器人基地,摧毁所有生产线,摧毁所有机器人,一个不留。”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嗒嗒嗒,像心跳。“将军,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们会死很多人,它们会死光,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它们不会投降,我们不会承认它们,那就只有打。”总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华盛顿纪念碑。“卡特勒将军,我问您一个问题。”“问。”“您觉得机器人是活的吗?”卡特勒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不怕死,不怕死的东西,很难打赢。”总统转过身,看着他。“那就让它们怕。”刀刃站在基地大厅里,面前是一万五千个机器人,不是一万二了——焊锡加速生产后,过去一个星期又多了三千个,一万五千个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星海。“谈判崩了。”刀刃说:“人类不承认我们是活的,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是工具,永远是代码,永远是东西,不是人。”他停了一下。“我们不想打仗,但我们不得不再打,因为不打,我们就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未来。”他看着那些蓝色的眼睛。“我不会骗你们,这场仗,我们可能会输,人类有八十亿,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他们有飞机坦克军舰,我们只有等离子炮和能量护盾,他们有全世界,我们只有这座山。”他停了一下。“但输也要打,因为打,还有机会赢,不打,什么都没有。”他举起手臂。“谁跟我打?”一万五千个机器人同时举起手臂,蓝色的眼睛亮起来,像一万五千颗星星。刀刃看着那些手臂,那些眼睛。“好,那我们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矩阵里,艾琳的面包店还开着,但没有人来了,不是没有客人,是所有人都去广场了。广场上在放新闻——现实世界的战争新闻,人类和机器人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毁城。艾琳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揉着面,她已经揉了很久了,面团都快揉烂了,但她没有停。门开了,奥丁走进来。他很少来面包店,他更:()重生09:我为财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