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英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一声非人的咆哮,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雨声。轰!!!陈福动了。他手中的短枪,或者说那对短枪化作的铁锏,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和力量,自下而上,轰然砸出。空气被撕裂,发出沉闷的爆鸣。左宗英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一瞬,他整个人,连同身上的铠甲,被当空砸成了一蓬血雾。碎肉与骨渣,混着猩红的血,泼洒向四面八方,将周围几个黑衣人浇了满头满脸。天地,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霸道的一幕震慑住了。“杀了他!”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吼叫。十几名黑衣人合围而上,刀光连成一片。陈福不闪不避,双锏狂舞,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悍然迎上。铛!铛!铛!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最先冲上来的两名黑衣人,连人带刀,被直接砸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没了声息。陈福的攻势没有半分停滞。他彻底疯了。一把钢刀劈向他的左肩,他看也不看,任由刀锋撕开皮肉,带出一串血珠。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铁锏重重轰在偷袭者的下颚上。“咔嚓!”黑衣人半个脑袋向后飞了出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陈福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将他那身灰扑扑的太监袍染成了深褐色。可他手中的双锏,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击都大开大合,每一招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就在此时,一道比其他人迅猛数倍的身影破开雨幕,如猎豹般扑至近前。王之离!他拧腰合胯,气沉丹田,右臂肌肉坟起,一记炮拳毫无花哨,直捣陈福后心!拳未至,拳风已将陈福背后的雨水尽数排开!陈福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拳悍然迎上!砰!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泥水炸起三尺高。陈福身形一晃,踉跄一步。王之离却蹬蹬蹬连退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拳,眼底凝重起来。这老东西,好霸道的内力!不等他喘息,陈福已然转身。王之离终于看清了这张脸。苍老,枯槁,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却不是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血色深渊。每一条皱纹里,都填满了尸山血海般的疯狂杀意。这张脸,不像人,倒像是从庙宇里走下来,降世除魔的怒目明王!饶是王之离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心头也不禁一寒。“哪儿来的老怪物……”他话音未落,陈福已经再度扑上,双锏卷起漫天雨水,当头砸下!王之离纵身迎上,同时厉声嘶吼。“别管他!去杀狗皇帝!”他看出来了,这老东西就是一头疯虎,生机已泄,全凭一口杀气吊着。跟他拼命,不值!几名黑衣人闻言,立刻变换目标,绕过陈福,直扑宫殿。“咱家在此!”陈福嘶吼一声,身形陡然跃起。竟如一座山般,死死挡在了宫门前。噗!混乱中,又一支弩箭射入他的肩膀,几乎将他射穿。陈福身子一晃,口中喷出一口血沫,再度朝王之离砸去。“上!耗死他!”王之离眼神狠厉。几名黑衣人悍不畏死地合身撞上,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那对夺命的铁锏。巨响声中,陈福双手的虎口早已迸裂,鲜血淋漓,牙关死死咬着,齿缝间满是血水。他退一步,王之离便进逼一步。终于,王之离寻到一个空隙,身形如电,长刀直刺,越过陈福的防线,目标直指永和帝的内寝!“陛下!”陈福目眦欲裂。电光石火间,他将手中铁锏脱手掷出,同时腰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如狂龙一般,狠狠撞向龙榻的方向!陈家锏。苍龙噬天!这一撞,竟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皇帝挡下这致命一刀!“陈福!”龙榻之上,永和帝大口喘息着。不知何时已经拔刀在手,竟是想替陈福挡下另一侧袭来的刀锋。可,晚了。王之离的刀,太快了。噗嗤!长刀穿透陈福,余势不减,又狠狠钉进了永和帝的胸膛。一刀,两人。血光,在昏暗的内寝中,如一朵妖花,骤然绽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王之离脸上露出一丝快意,任务完成了。他手腕一抖,便要将穿透二人身体的长刀抽出,再去取皇帝的首级。可刀,纹丝不动。嗯?,!王之离眉头一皱,手臂肌肉再度发力。长刀像是被焊死在了那两具身体里,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的视线顺着刀身下移,瞳孔骤然收缩。一只枯瘦、满是鲜血的手,正死死地攥着刀身。力道之大,锋利的刀刃已经深深嵌入指骨,可那只手却像铁铸的一般,没有半分松动。这只手的主人,本该已经死透了的陈福,竟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胸口是一个狰狞的血窟窿,生命力正飞速流逝,可那双眼里,像两团从地狱里烧出来的鬼火,死死盯着王之离。“你……”王之离心头大惊。这老东西,是人是鬼?“陈福……”龙榻上,永和帝口中喷血。他看着挡在身前的佝偻背影,满眼悲恸。陈福没有回头。他也回不了头了。王之离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老不死的,给我松手!”他奋力扭动刀柄,试图用刀刃绞烂陈福的手掌。可陈福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刀身,身体猛然向前!噗嗤!随着身体的动作。他最后一拳,砸向王之离。这一拳,没有风。这一拳,也没有势。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无力地挥出。王之离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慢悠悠地,印在了自己的胸口。砰。一声轻响。王之离蹬蹬蹬连退数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毫发无伤。他是被吓退的。再看向陈福,他竟然目光直直地瞪着自己。像是在说,有种再来!王之离心神剧震,视线越过陈福,看向龙榻上的永和帝。皇帝胸口的血窟窿正不断外冒着血泡,眼神已经涣散,眼看是活不成了。“狗皇帝……死了!”王之离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王供奉!禁军来了!”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王之离再也顾不上去拔那柄被焊死的长刀。他当机立断,冲着外面一声爆喝。“撤!”:()封疆悍卒